“这是审计厅刚刚送来的一份专项审计报告。”
李达康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祁同伟脸上
“报告显示,芯谷公司在前段时间股价剧烈波动期间,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异常。
对方显然做了手脚,对资金流向进行了技术处理,试图掩盖痕迹。但审计厅的同志们很负责,不仅顺着资金链一路追查,
还专门协调了网安部门,查了相关的ip地址。”
说到这里,李达康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祁同伟,一字一句地问道:
“同伟同志,这个异常资金流向对应的ip地址,最终指向了山水集团。这事儿,你知道吗?”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在场的干部们脸色骤变,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与惶恐。
谁也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会在这样公开的常务会议上,在所有人的面前,直接将矛头对准祁同伟,这无异于把刀直接架在了祁同伟的脖子上,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那份审计报告上,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只是这个细微的动作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达康可能会对芯谷的补贴政策提出异议,算到了两人之间可能会有权力博弈,
却唯独没算到,李达康竟然一直在暗中调查芯谷的资金问题,更没算到,
对方竟然能查到ip地址这种近乎核心机密的线索。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身边的内部人员出了叛徒,要么是他高薪聘请的技术团队,被更高层级的力量彻底攻破了。
但祁同伟毕竟是历经风浪的人,即便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
“达康省长,这话就说得有些武断了吧?”
祁同伟缓缓坐直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开始反击,
“山水集团本身就是芯谷的重要股东,股东基于对企业的信心,进行正常的股票交易,这在商业规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像并不违规吧?至于你说的‘老鼠仓’,
那是证监会的监管范畴,咱们省政府的职责是推动地方经济发展,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管得宽?”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文件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豁然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祁同伟,指着他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吼道:
“祁同伟!
你少跟我在这里偷换概念!如果这真的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为什么要用假身份开设账户?
为什么要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层层洗钱?
为什么这些洗白后的资金,最后都流向了某些领导干部的家属基金会?!”
李达康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我李达康虽然不懂股票交易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懂党纪国法!拿着国家的救市资金,打着支持企业发展的幌子,中饱私囊,
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塞进自己的腰包,这就是赤裸裸的贪污!就是严重的犯罪!今天这个芯谷三期的财政补贴方案,我坚决不同意!
不仅不同意,我还要正式建议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介入调查这起资金异常案!”
“你敢!”祁同伟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和,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儒雅伪装彻底撕碎,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爆发出来,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他死死瞪着李达康,咬牙切齿地说:
“李达康,你这是在搞政治迫害!你这是在蓄意破坏汉东来之不易的大好发展局面!
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凭什么凭空指控我?”
“证据?”李达康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你要证据是吧?好,我今天就给你看证据!”
说着,李达康掏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一点,拨通了一个早已存好的号码,对着手机沉声吩咐:“把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对峙。
两个身着纪检监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两人神色严肃,步伐沉稳,在他们中间,押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是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祁同伟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
这个年轻人,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花重金从华尔街聘请回来的金融操盘手,也是负责操作那几个秘密账户、执行“老鼠仓”计划的核心人员。
事发之后,他早就安排人把这个年轻人送到了国外“度假”,还给了一大笔封口费,就是为了切断所有线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关键人物竟然会被李达康的人截住,还被直接带到了这个会议室里!
“祁省长,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李达康侧身让开一步,指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操盘手,语气冰冷。
“他在国际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被我们的人截住了。到案之后,他已经全招了——是你亲自指使他开设秘密账户搞老鼠仓,
是你授意他通过山水集团的渠道洗钱,甚至连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是你亲自敲定的。他手里,还保留着你给他下达指令时的完整录音。”
李达康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祁同伟:
“祁同伟,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一刻,祁同伟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沙瑞金和李达康联手布下的死局!
他们先是故意营造出“权力磨合完成”的假象,用这种“麻痹战术”让他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掌控了省政府的局面
然后在审议芯谷补贴政策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抛出所有证据,给他来了致命一击!
但他祁同伟,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叛自己的操盘手,又转头看向一脸决绝的李达康,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有丝毫伪装,充满了疯狂与狠戾,笑得无比猖狂,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祁同伟一边笑,一边用力拍了拍手,掌声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达康省长,看来你今天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跟我不死不休了。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你想干什么?”李达康察觉到祁同伟眼中的疯狂,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同时伸手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在场的其他干部们也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起身往后退,想要远离这危险的中心。
“我想干什么?”祁同伟冷笑一声,缓缓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那装置上有几个按钮,看起来像是一个遥控器。
他把装置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
“我只想告诉你,还有在座的各位——从你们走进这个会议室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