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看着那个有着洁白羽翼的女孩,像个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啃着红苹果。
画面很美。
也很荒谬。
她的世界观在短短五分钟内,经历了粉碎、重组、再粉碎的过程。
“莎拉,那……她就先在我们家吧。”
作为一个普通的美国中年男人,他现在的脑容量只够思考“家里多了个天使”这件事,至于怎么养、吃什么、会不会引来上帝,那是下一阶段的问题。
莎拉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影视剧里夸张的深呼吸。
而是像她在法庭上,准备对被告进行最后交叉询问前,那种极度冷静、极度压抑的换气。
她是一名律师。
优秀的律师。
她的逻辑告诉她,事情绝没有“捡到一个天使”这么简单。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正在啃苹果的安吉尔,越过一脸假笑的莉莉,越过面无表情的艾玛和艾斯特。
最终,钉在了爱德华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爱德华头皮发麻的洞察力。
“爱德华。”
莎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上来。”
她指了指楼上。
“去书房,我们要谈一谈了。”
说完,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上了楼。
背影决绝。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约翰缩了缩脖子,给了儿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迅速拿起报纸,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莉莉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用口型对爱德华说道:
“你—死—定—了。”
艾玛和艾斯特则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们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糊弄。
爱德华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伸手揉了一把莉莉的脑袋,把她那头柔顺的金发揉成了鸡窝,在莉莉发飙之前,快步跟上了母亲的步伐。
……
二楼,书房。
厚重的橡木门,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和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莎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那是她的战场。
平日里,她在这里处理案件,撰写诉状。
而今天,被告席上站着的,是她的儿子。
爱德华关上门,拉开椅子,在莎拉对面坐下。
他姿态放松,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但这并没有缓解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莎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爱德华那层玩世不恭的表皮,看到里面的真相。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莎拉才缓缓开口。
“爱德华。”
“我之前就觉得,你似乎变了。”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那次聚会?或者是更早?”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莎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最重要的是。”
莎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连带着莉莉,也不一样了。”
“那个孩子……她以前很黏人,很爱哭。但现在,有时候我看她的眼神,冷漠得让我害怕。”
“还有我带回来的那两个女孩,艾玛,艾斯特。”
莎拉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些疑虑,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
作为一个母亲,她本能地想要信任自己的孩子。
作为一个律师,理智却在疯狂报警。
“爱德华,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德华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母亲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母爱。
敏锐,包容,又充满担忧。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说?
实话实说?
“妈,其实我是穿越者,我有系统。莉莉是被我打服的恶魔,艾玛和艾斯特是天生的坏种连环杀手。
不行。
如果这么说,莎拉大概率会直接晕过去,或者把他送进全美最好的精神病院。
甚至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冲击。
他需要一个谎言。
一个善意的,能解释一切,又能让莎拉接受,同时还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谎言。
爱德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妈。”
他背对着莎拉,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相信……命运吗?”
莎拉愣了一下。
“什么?”
“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无论莉莉变成了什么样。”
爱德华转过身,逆着光,看着莎拉。
“唯一不变的,我是你的儿子。”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爱德华心念一动。
体内的能量开始涌动,张开了双臂。
原本照进房间的阳光,似乎瞬间变得更加耀眼,更加纯粹。
在莎拉震惊的目光中。
在爱德华的身后。
光芒汇聚。
一对巨大的,甚至比楼下安吉尔那对还要宽阔、还要神圣的羽翼,缓缓张开!
那不是实体的羽毛。
那是纯粹由光构成的,流淌着金色辉光的羽翼!
神圣。
威严。
不可直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充满了某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莎拉猛地捂住了嘴巴。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变种人?
外星人?
政府秘密实验体?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上帝啊……”
莎拉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儿子……是天使?”
这解释了所有的一切!
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爱德华看着母亲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心中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效果拔群。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把这个设定坐实。
他微微昂起头,让脸庞沐浴在圣光之中,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郁。
就像那些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的圣徒。
“是的,母亲。”
爱德华的声音变得空灵,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节奏。
“我本不想让你卷入这沉重的宿命。”
“但既然你已经察觉,我便不再隐瞒。”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光翼轻轻扇动,洒落点点光尘。
“没错,你的儿子,是天使。”
“我是光明的代行者,是黑暗的审判者。”
“我带着拯救世界的任务,降临于此。”
“那些妖魔鬼怪,那些魑魅魍魉,都将在我的剑下颤抖!”
“我将用我的羽翼,庇护这个家庭,庇护这个世界……”
爱德华越说越顺口。
那种中二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帅炸了。
高贵,神秘,且强大。
然而。
就在他准备发表一段关于“正义与牺牲”的长篇大论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爱德华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所有的圣光,所有的bg,所有的神圣氛围。
在这一巴掌下,瞬间烟消云散。
身后的光翼,也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噗地一声灭了。
爱德华捂着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着不知何时绕过桌子,站在他面前的莎拉。
“妈?!”
莎拉收回手,脸上那种“见到上帝”的震撼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母亲教训熊孩子时的无奈和严厉。
“正经点!”
莎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跟我用那种舞台剧的腔调说话!”
“还拯救世界?还审判黑暗?”
爱德华:“……”
不是,妈,你刚才明明信了啊!
你刚才明明感动得都哭了啊!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莎拉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轻轻帮爱德华理了理被她打乱的头发。
眼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了。
无论爱德华是不是天使。
无论他身后有没有翅膀。
只要他还会因为挨打而抱头鼠窜,只要他还会露出这种傻乎乎的表情。
那他就还是她的儿子。
那个有点中二,有点调皮,但深爱着家人的爱德华。
这就够了。
“行了,把翅膀收起来。”
莎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律师气场。
“既然你是……嗯,那什么天使。”
“那楼下那个女孩,我就交给你管了。”
“如果家里被拆了。”
“我就唯你是问!”
“听到了吗?救世主先生?”
爱德华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yes,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