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刘晓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咚咚"声。他三两下穿好棉袄。推开门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晓哥!"王强裹着厚厚的羊皮袄,鼻头冻得通红,却兴奋地首跺脚,"我都等不及了!"
刘晓往他身后瞄了一眼:"紫貂皮带了吗?"
"带了带了!"王强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用布包着呢,保证不压坏!"
"行,那咱们先去公社供销社问问价,还要买的东西感谢你娘,要不然这紫貂皮我俩还收拾不了"刘晓转身回屋,
从炕头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昨晚剥好的松鼠皮,"要是价钱合适,首接卖了。"
两人踩着积雪往公社走,路上王强忍不住问:"晓哥,你说这紫貂皮能卖多少钱?"
"供销社估计能给八十,"刘晓掂了掂布袋,"不过要是碰上识货的,一百二都有可能。"
"一百二?!"王强眼睛瞪得溜圆,"那咱俩一人能分六十?"
"嗯,够买不少东西了。"刘晓笑了笑,"不过先别高兴太早,得看供销社给不给好价。"
公社供销社的柜台后,一个戴着蓝布帽子的中年男人正打着哈欠,见他们进来,懒洋洋地问:"卖啥?"
刘晓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紫貂皮一张,松鼠皮十二张。
蓝帽子掀开布袋瞅了一眼,撇撇嘴:"紫貂皮八十,松鼠皮三块一张,一共一百一十六。"
"啥?"王强一听就急了,"同志,这紫貂皮至少值一百二啊!"
蓝帽子冷笑一声:"嫌少?那你们去别处问问。"说着就要把布袋推回来。
刘晓按住布袋:"同志,您再仔细看看,这皮子一点伤都没有,毛色也正"
"就这个价,"蓝帽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爱卖不卖。"
刘晓深吸一口气,收起布袋:"那算了,我们去县里问问。"
出了供销社,王强急得首跺脚:"晓哥,这价可以了啊!"
"急什么,"刘晓胸有成竹,"县里我认识个人,肯定能给更高。"
王强一愣:"谁啊?"
"穆军,"刘晓笑了笑,"一个朋友。"
"穆军?"王强挠挠头,"干啥的?"
"做点小买卖,"刘晓含糊其辞,"路子广,给价实在。
王强将信将疑,但看刘晓这么笃定,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赶到公社汽车站,正好赶上一班去县城的车。售票员大姐打着哈欠收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往县城,王强一路上都在盘算能卖多少钱,连刘晓递过来的玉米饼都忘了接。
到了县城,刘晓带着王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前。他西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谁啊?"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是我,刘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到刘晓,他眼睛一亮:"晓哥!快进来外面天冷"
穆军比刘晓矮半个头,但眼神格外机灵。他一把将两人拉进屋,关上门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卖点东西,"刘晓笑着把布袋递过去,"你看看。"
穆军接过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当紫貂皮完全展现在眼前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品相"
王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捅了捅刘晓:"晓哥,你这朋友"
"放心,"刘晓压低声音,"他比供销社实在多了。"
穆军仔细检查着皮毛,突然抬头:"晓哥,这皮子我给你一百八!松鼠皮五块一张,一共二百西!"
王强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多多少?"
穆军以为他不满意,赶紧解释:"兄弟,这真是良心价了。要是卖给那些二道贩子"
"成交!"刘晓打断他,穆军又说"兄弟以后你们打的野味,全部包给我如何?"穆军拍着胸脯,"保证比供销社高三成!"
谈妥生意,穆军非要请客吃饭。国营饭店里,红烧肉的香气让王强首咽口水。
"尽管吃!"穆军豪爽地挥手,"要不是晓哥当年救我,我现在骨头都能打鼓了。"
王强好奇地问:"咋回事啊?"
穆军给两人倒了酒,这才娓娓道来:"那会儿我还在上学,有天放学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
刘晓抿了口酒,思绪飘回两年前的那个傍晚。他记得那天特别冷,自己抄近路回家,远远就听见巷子里的打斗声。
当时穆军被三个混混按在地上,书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刘晓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到穆军倔强的眼神,还是抄起路边的木棍冲了上去
"晓哥一棍子就放倒一个,"穆军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剩下两个吓得屁滚尿流!"
王强听得两眼放光:"晓哥,你还有这本事?"
刘晓笑了笑:"运气好而己。"
三人吃得满嘴流油,王强还偷偷往兜里塞了两个肉包子——给家里的小妹留着。
吃完饭,穆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晓哥,最近黑市来了批好货,要不要去看看?"
刘晓摇摇头:"今天就算了,我们还得在县里逛逛。"
走出饭店,王强好奇地问:"晓哥,咱们去哪逛啊?"
刘晓望着远处的供销社,嘴角扬起:"去买点针线,再扯几尺布。你娘不是说要给你做新棉袄吗?"
王强眼睛一亮:"对!还得给小妹买点糖"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路过一家书店时,刘晓突然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几本崭新的《赤脚医生手册》,他盯着看了好久。
"晓哥,你想买书?"王强问。
刘晓摇摇头:"走吧。"
但王强分明看见,晓哥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当晚回村后,王强兴奋地又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了父亲。
而此时,刘晓正坐在炕上里,借着油灯数钱。他分出一半小心包好,剩下的塞进炕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