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漆黑的节肢破土而出，钩爪寒光凛凛，直刺陆平安咽喉。他猛地后仰躲闪，肩膀擦过爪尖，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他顺势甩出最后一张“金钟罩符”，符纸离手便自燃起来，轰然炸出一道气浪，硬生生将那怪物逼退半尺。
喘息未定，头顶的嗡鸣声又起。
三架飞行器冲破云层，呈品字形俯冲而下。中间那架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腹缓缓张开，露出一张银灰色的大网，在风沙里闪着寒光。
“又是这老掉牙的把戏。”陆平安啐了一口，拽着旁边的张薇就地后滚。两人刚离开原地，那张网就轰然砸落，边缘深深扎进沙地，噼啪作响，溅起一片电火花。
张薇撑着沙地爬起身，指尖还在发颤：“是电磁网，沾上就会被锁死，动都动不了。”
“我当然知道。”陆平安眯眼盯着天空，语气里满是讥讽，“这是打算把我们打包带走，送去实验室切片呢。”
乌云越压越低，狂风打着旋儿卷过沙丘。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推进——是沙暴。沙漠里的风暴说来就来，真刮起来，能把整座城都埋进黄沙里。
陆平安摸遍了口袋，终于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是瘸叔给的，说是“驭风符”，他揣了这么久，从没机会用上。以前他总觉得这玩意儿玄乎，哪能真让人乘风飞天？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抱紧我。”他头也不回地对张薇说。
张薇没应声，直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陆平安咬破指尖，忍着疼在符纸上画了个逆旋纹路，随即抬手将符抛向空中。符纸刚离手，就被一阵狂风掀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卷进风沙里。
他急中生智，嚼碎嘴里最后一块泡泡糖，腮帮子一鼓，猛地吹出个泡泡。“啪”的一声轻响，气泡脱离嘴唇，晃晃悠悠追着符纸飞去，轻轻撞上了符纸背面。
符纸猛地一顿，竟稳稳停在了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缓缓向上攀升。
下一秒，整片沙地都炸了。
风暴不是来了——是被引来了。原本朝着东南方向移动的黑沙墙，竟硬生生调转方向，朝着飞行器群横扫而去。风沙如刀，抽打得无人机外壳哐当作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成了？”张薇仰头看着漫天风沙，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别高兴太早。”陆平安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架主飞行器，“你看它。”
果然，两架无人机率先撑不住了。一架先前被雷劈过，本就伤痕累累，此刻风沙灌进引擎，螺旋桨瞬间卡死，机身失去平衡，翻滚着坠向地面。另一架想逃，却被风暴卷进乱流，直直撞上同伴的残骸，两声巨响过后，化作两团火球，在沙地上炸开。
唯有那架主飞行器，正拼命拉升高度，显然比另外两架要精明得多。
可它终究慢了一步，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扫中尾翼。机身猛地一歪，驾驶员嘶吼着拼命稳住操控杆，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都这样了还不走？”张薇皱紧眉头。
“八成是接到死命令了。”陆平安冷笑一声，“非要抓我回去不可。”
话音未落，那架主飞行器竟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两人俯冲而来。机腹舱门重新打开，这次不是网，而是几根细长的金属针管，在风沙里闪着冷光，精准对准了下方的两人。
“搞什么？还想抽血化验？”陆平安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是有病。”
他一把扯下右耳的铜钱耳钉。那耳钉早已碎了一角，却还能再用一次。他将耳钉紧紧贴在符纸残片上，低声念出一句晦涩的口诀。
风势陡然加剧。
一道粗壮的风柱猛地从地面拔地而起，像是一根旋转的沙之巨柱，直冲云霄。陆平安拉着张薇纵身跳了进去，脚下骤然一轻，整个人被风柱稳稳托了起来，飞速上升。
“抓紧了！”他大喊一声。
张薇搂得更紧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冰凉的气息透过卫衣渗了进来。
他们在风柱中扶摇直上，四周全是呼啸的沙粒和撕裂般的风声。地面越来越远，那架飞行器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主驾驶舱内，一名身穿白袍的男人死死盯着屏幕，脸色阴沉得可怕。“目标已脱离地面，正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上升！”
“追！给我追上去！”副驾驶嘶吼着拍向操控台，“绝不能让他们消失在风暴里！”
“你疯了？”驾驶员猛地回头瞪他，“外面是三级沙暴叠加雷暴，再往前就是失控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命令高于一切。”白袍人声音冷得像冰，“他是‘双界者’，活体样本的优先级，比你们的命都高。”
飞行器的推进系统再次启动，引擎发出一阵濒死般的轰鸣，强行切入了风暴边缘。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风的力量。
一股狂暴的侧向气流猛地撞上机身，整架飞行器瞬间失去控制，开始疯狂翻滚。导航失灵，通讯中断，刺耳的警报声在舱内此起彼伏。
“高度下降！高度在快速下降！”
“弹射！快弹射逃生！”
两名机组人员慌不择路地按下逃生按钮，座椅轰然弹出舱外。可他们的降落伞刚张开，就被狂风撕成了碎片，人影转瞬便被黄沙吞噬。
白袍人却纹丝不动。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骇然：“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这是神罚，是天罚啊……”
而就在他闭眼的瞬间，风柱中的陆平安竟清晰地听见了这句话。
他低头瞥了眼嘴里还在嚼的泡泡糖，咧嘴一笑，声音被风声扯得七零八落：“什么神罚天罚，这叫科学……懂不懂？”
风柱继续攀升，径直穿过厚重的乌云。下一秒，刺眼的阳光骤然洒落，暖暖地照在两人脸上。
张薇仰头望去，只见乌云中心竟裂开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开的。四面八方的风，正疯狂地朝着这个洞口汇聚。
“我们在往风暴眼里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知道。”陆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沙尘，苦笑一声，“就是不知道，到了那地方，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
张薇没有回答。她只觉得，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正随着风的律动，发出微弱的共鸣。
陆平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问道：“怎么了？”
“下面……还有信号。”她抬起手指向云层下方，声音凝重，“不是机器的信号，是活人的气息。”
“不是都炸成渣了吗？”
“还有一个。”张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跑，也没求救，就那么一直盯着我们，视线像钉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陆平安低头望去，浓云遮蔽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张薇的感知不会错。
就在这时，脚下的风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气流变得紊乱不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着驭风符的力量。
“符要失效了。”陆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张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还能怎么办？”陆平安摸出兜里剩下的所有泡泡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狠狠嚼了起来，“死马当活马医，再吹个泡试试呗。”
他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一吹。
那泡泡刚离开嘴唇，就被狂暴的气流撕得粉碎。
风柱猛地一震，两人身体陡然下沉，失重感瞬间袭来。
陆平安急忙掏出怀里的符纸残片，却发现上面的朱砂纹路正在一点点剥落，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完蛋。”他低声骂了一句。
张薇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别慌，我能感觉到风。”
“你能感觉风？”陆平安一愣。
“嗯。”她闭上眼睛，声音平静下来，“左边的风强，右边的弱，下面是空的……我们得往右边偏，顺着风势走。”
陆平安没时间犹豫，立刻拽着她往右侧倾斜身体。
风柱果然微微偏转了方向，下坠的速度明显减缓。
“可以啊你。”陆平安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原来你还自带人形导航功能？”
张薇没理他，依旧闭着眼，语气专注：“前面有个缺口，是气流平稳区，穿过去就能稳住身形。”
陆平安朝着她说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气流相对柔和的区域，像一条隐形的通道，横亘在狂风之中。
他咬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注入那张即将破碎的符纸。
符纸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缠绕在两人周身。
风柱重新凝聚，带着两人，朝着那条通道直冲而去。
身后，风暴仍在肆虐。而云层深处，那双始终未曾移开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冰冷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