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还在灼痛，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陆平安顾不上擦。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具三米高的尸鬼王，其眉心一道暗蓝色标记正忽明忽暗，像濒死信号灯般闪烁，隐约透着诡异的节律。
张薇突然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栗色卷发无风自动，瞳孔里的金光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拉扯、拖拽。
“张薇？”陆平安伸手去扶她肩膀，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服，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指尖发麻。
她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尸鬼王的眉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里……有我的一部分。”
“你说啥？”陆平安愣住了，耳边的轰鸣都淡了几分。
“我的魂，碎过一次。”她嘴唇发白，气息微弱，“有人把我拆开，塞进了百鬼容器。这标记……是钥匙，锁着我丢掉的那一块。”
陆平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的丹书铁券上。蓝光骤然亮起，他终于看清——那标记根本不是简单的烙印，而是用河伯古文字刻成的封印符阵，与他腰牌背面的图腾同源同宗。
他立刻摸出裤兜里最后一块泡泡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猛嚼。又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倒了一滴泛着青芒的液体进去。这是他在终南山底的暗河里捞出来的河伯之水，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净化邪祟却出奇地管用。
糖球越嚼越黏，混着河伯水变成半透明的胶状物。他迅速捏成弹丸大小，甩手就朝尸鬼王胸口砸去。
“砰！”
弹体炸开，雾状液体溅满尸鬼王前胸。那怪物猛地仰头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垃圾桶嗡嗡作响，眉心的暗蓝色标记瞬间变暗，蓝光断了足足半秒。
张薇急促地喘了口气，身体总算回暖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有效。”陆平安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沫的牙齿，“再来一次！”
“不行。”张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转了两圈，“它会适应这股力量。而且……阳光快来了。”
陆平安猛地抬头看天。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晨光像把锋利的刀斜劈下来，照在东边的高架桥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把它拖到太阳底下？”
张薇点头，眼神坚定：“我能缠住它，但最多撑三十秒。”
“够了。”陆平安一把拉起卫衣兜帽，罩在她脑袋上，“别让它的眼神对上你，我去引怪。”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嚼爆另一颗含硫磺的泡泡糖。淡黄色的糖雾炸开，形成一层薄烟，暂时遮住了他身上的生人气息。
尸鬼王立刻察觉动静，转身就朝他扑来。陆平安一个急停，侧滚翻躲开它蒲扇般的挥击，顺手把一张粘网甩在对方脚底。糖胶沾地即凝，瞬间绊得尸鬼王踉跄一步。
就是这一瞬，张薇动了。
她纵身跃起，长发如钢鞭般抽出，一圈圈缠上尸鬼王的双腿。发丝骤然绷紧，她整个人借力后拉，硬生生把这三米高的怪物拽离了原地。
“走！”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平安拔腿就往高架桥方向跑，张薇拖着尸鬼王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串结霜的脚印。
十米、八米、五米——他们终于冲上了东侧天桥。
第一缕直射的阳光落下来，正好打在尸鬼王的肩头。
“滋——”
皮肉瞬间冒烟，黑色的邪气蒸腾而上。那怪物疯狂挣扎，指甲抓挠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但被张薇死死拖住，始终无法脱身。
陆平安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晒黑了吧你？”
张薇嘴角抽了下，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尸鬼王暴怒嘶吼，眉心的标记再次亮起，一道蓝光直直射向张薇。她瞳孔骤然一缩，体温瞬间骤降，手臂上开始泛起白霜，像是要结晶化。
“坏了。”陆平安脸色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摸出丹书铁券，咬破手指，在上面飞快画了个“定”字。蓝光流转间，他抬眼望向百米外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宋明琛就站在那儿，深灰色的中山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握着一块桃木剑残片，右手正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指腹每划过一圈，尸鬼王的动作就狂暴一分。
“搞远程操控是吧？”陆平安冷笑一声。
他早防着这一手。
刚才在秘道里，他就猜到宋明琛这种人，绝不会亲自下场。躲在高处玩控制，才符合他的作风。
他把最后半块硫磺泡胶塞进嘴里，嚼成糊状裹在指尖，又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涂在丹书铁券表面，低声念起口诀。
蓝光骤然暴涨，铁券浮空而起，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面微光屏障。
“定影符，给我锁住！”
刹那间，整片区域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写字楼顶层的宋明琛身影变得清晰无比，连他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
陆平安屈指一弹，裹着硫磺泡胶的精血化作一道黄线，破空而出。
“啪！”
一声脆响。
宋明琛手腕猛地一抖，翡翠扳指应声飞出，打着旋儿坠向桥下的废弃停车场。
“什么？！”他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抓，却已经晚了。
陆平安不等他反应，翻身就跳下了高架桥。丹书铁券在他周身快速旋转，护住全身，减缓了下坠的力道。
他稳稳落地，伸手接住了掉落的翡翠扳指。
冰凉的玉质触感传来，扳指表面光滑，雕工精细。他正要收好，却发现指环内侧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用力一掰。
“咔。”
翡翠应声裂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掉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线条，像是某栋建筑的结构图，角落还标着一组数字：b7-12。
“藏得挺深。”陆平安眯起眼睛，指尖摩挲着金属片上的纹路。
这时，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张薇终于撑不住，松开了缠在尸鬼王身上的长发，单膝跪倒在地。尸鬼王虽然被晒得焦黑，浑身冒着黑烟，但依旧顽强地站着，只是动作变得迟缓，眉心的标记彻底熄灭了。
陆平安快步跑回桥面，脱下自己的卫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张薇身上。
“你还行吗？”
她点点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能走……就是冷。”
“忍一会儿。”他蹲下身子，检查她的手臂。结晶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但好在没有继续扩散的迹象。
远处高楼顶端，宋明琛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阴风掠过楼沿，带着几分不甘的戾气。
陆平安握紧手中的金属片，抬头看向城市深处。
某个地方，一定有一扇门，正等着这枚钥匙打开。
他扶起张薇，低声说：“咱们得先找个安全屋，这玩意儿得仔细看看。”
张薇虚弱地靠在他肩膀上，脚步虚浮。
两人刚走到桥下出口，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巷口冲了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里面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脸上有道狰狞的旧疤，朝他们急声招手：“快上来！”
陆平安脚步一顿，没有动。
那人更急了，嗓门提得老高：“是我！瘸叔让我来的！再不走，阴兵就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