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把最后一枚追踪弹埋进树根下,手还没抽回来,脚下的泥土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风刮的,也不是野兽蹚过草丛——是信号回来了。
他抬眼望向瘸叔,老头正斜倚着半截断墙,肩上搭着那柄铁钩,独眼里只剩远处道观的方向。听见动静,瘸叔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一个字,却都心里有数:有东西在动,而且离得不远。
“不是阴兵。”瘸叔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太轻,也不齐整。”
陆平安摸了摸耳后的铜钱耳钉,裂口还在隐隐刺疼。他从兜里摸出块泡泡糖,撕了包装塞进嘴里狠狠嚼着,干硬的糖块慢慢变软,吐掉渣子,又换了一块。
“咱们刚才走的路,有人跟着。”他说。
瘸叔哼了一声,铁钩尖在地上点了点:“不是跟,是等。他们早料到我们会回头查。”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阵窸窣声,像是有人踩着枯叶慢慢靠近。速度不算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平安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怀里的丹书铁券。
三秒后,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穿一身破旧铠甲,脸色灰白,走路姿势僵硬得像具尸体,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不像死人的眼。那目光扫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停顿了半秒,竟径直往前走。
“活的。”瘸叔冷笑一声,“被种了虫子的活口。”
那人没发现他们,只顾着往林子另一头去,手里攥着个黑色小盒子,时不时低头瞄一眼。
“是定位器。”陆平安一眼认出来,“和纸鹤羽毛上的频率对得上。”
瘸叔没再多说,铁钩一甩,整个人像头猎豹似的窜了出去。
那人反应倒快,听见风声立刻转身,抬手就想按腰间的按钮。可瘸叔更快,铁钩“噗”地穿透他左肩,直接把人钉在了树干上。
“别动。”瘸叔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动,我把你心掏出来当夜灯点。”
那人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挤出“咯咯”的怪响。他拼命挣扎,左腿却突然一软,“咚”地跪了下去。
瘸叔一脚踩住他右脚踝,另一只手抓住铁钩往里一拧,顺着伤口狠狠探进去。鲜血顺着铁钩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几秒钟后,他拽出一团湿漉漉的东西——竟是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正中间嵌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果然是协会的定位器。”瘸叔把心脏扔在地上,铁钩挑起那金属片看了看,“实时传信号,能锁定方圆十里内所有灵体波动。”
陆平安走过去蹲下,指尖碰了碰那金属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执令·通讯组·丙七型。
“他们一直在监控我们。”他说,“从离开道观那一刻就开始了。”
瘸叔冷笑:“所以张昊才敢让我们撞见那些阴兵。他算准了我们会回头查,就在这儿等着我们撞上来。”
那人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可就在瘸叔准备补一钩了结他时,这人突然暴起,右手猛地抓向陆平安的背包——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重伤的人。
陆平安早有防备,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集中精神,把嘴里嚼软的泡泡糖狠狠吐了出去。糖团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张黏糊糊的网,正好罩住那人的脑袋和手臂。
“砰!”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双手被粘得死死的,只能疯狂扭动,脖子青筋暴起,眼眶都裂出了血痕。
瘸叔抬脚踩住他胸口,铁钩顺势划过他膝盖后侧,筋络应声而断。
“老实点。”他说,“再动一下,另一条腿也废了。”
那人躺在地上抽搐,嘴里开始往外冒黑血。忽然,他猛地张开嘴,一口血喷在地上,里面滚出一块青铜令牌。
陆平安捡起来擦了擦,正面刻着“执令·岭南分舵”,背面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寅时三刻,矿区入口。
“张昊已经到了。”他说,“三个时辰前进的山。”
瘸叔眯起眼:“三十里外那个废弃矿?那地方地下全是断层,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他去那儿干什么?”
陆平安没回答,把令牌揣进怀里,又把定位器塞进裤兜。他摸了摸丹书铁券,铁券表面依旧发烫,裂纹比之前更深了些。
“他们不怕我们发现。”他说,“他们是想让我们追过去。”
瘸叔点点头:“引蛇出洞。只要我们一进矿区,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陆平安站起身,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被云层遮了大半,林子里越来越暗,连风声都带着股寒意。
“那就别让他们如意。”他说,“不走大道,也不从入口进。”
瘸叔咧嘴笑了:“小子,总算有点长进。”
两人拖着这“活人俑”往密林深处走。那人还在喘气,却已经说不出话。走到半路,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扭曲变形,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来爬去,鼓出一道道诡异的凸起。
“虫要破体了。”瘸叔说,“撑不了多久。”
果然,几秒后那人全身一僵,瞳孔涣散,彻底不动了。
陆平安蹲下检查尸体,发现他后颈有个针眼大小的洞,周围皮肤泛着青紫色。
“是定期注射的。”他说,“不只是控制,是拿活人当容器养蛊。”
瘸叔用铁钩翻了翻尸体的口袋,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碎片,上面画着几条隧道,其中一条标着红圈。
“这是矿区内部结构。”陆平安接过来看了眼,“红圈不在主通道,是条废弃支道,三十年前塌方封死了。”
“现在肯定通了。”瘸叔说,“他们多半已经挖开了。”
陆平安把地图收好,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影。那片矿区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悄悄的,连一丝光都没有。
“得赶在他们布好局前进去。”他说。
瘸叔点点头,把铁钩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渍:“你先说,怎么进?”
“从北坡绕。”陆平安指着地图边缘,“那边有条老排水渠,直通地下三层。当年建矿时留的应急通道,后来被泥石流堵了,但最近有松动的痕迹。”
瘸叔吹了声口哨:“你连这都知道?”
“风水录夹层里写的。”陆平安拍了拍胸口,“李半仙藏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瘸叔笑出声:“老家伙还挺会藏私。”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好装备。临走前,陆平安掏出丹书铁券,贴在他们藏身范围的最外围。铁券一接触空气,就发出微弱的红光,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能挡一会儿。”他说,“只要别碰上大批阴兵。”
他们沿着山脊快速移动,避开主路,专挑陡坡和灌木丛穿行。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塌陷的沟壑,底部隐约能看到水泥管道的残骸。
“到了。”陆平安停下脚步,“排水渠入口就在下面。”
瘸叔正要往下跳,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声——像是电子设备启动的提示音。
陆平安立刻按住怀里的丹书铁券,能清晰感受到一阵急促的震动。
“定位器还在发信号。”他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瘸叔冷笑:“那就别让他们等急了。”
他把铁钩插进腰带,活动了下手腕:“该干活了。”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瞥见排水渠出口的阴影里,闪过一道反光。
不是金属的冷光,也不是水的倒影。
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静静盯着他们,一眨不眨,在黑暗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