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指尖刚触到破界梭残片,那玩意儿就猛地一震,活像条骤然苏醒的小蛇。他没松手,反倒攥得更紧,把残片死死按在额头上。温热的金光从裂痕里钻出来,顺着胳膊往全身爬,所过之处,经脉里的滞涩感都淡了几分。
“坐标在动。”张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比刚才稳了些,却仍绷着股劲儿,“它在躲,不想被找到。”
陆平安咬着牙,舌尖还留着刚才咬破的血腥味。他睁开眼,死死盯着前方悬浮的黑球——那就是裂隙核心。表面的裂痕越撑越密,像块快冻裂的玻璃,可正中央那只血红的眼睛,始终圆睁着,死死锁住他。
“能锁住它吗?”他沉声问。
“能,但最多撑十秒。”张薇的声音带着决绝,“必须一击命中,失手了系统就会重启,咱们所有功夫都白费。”
陆平安点头,把铁钩叼进嘴里,双手腾出来握紧残片。他闭上眼,仔细回想刚才触发核心协议的感觉——不是咒语,不是法力,就只是一句藏在心底的话。
“我回家。”
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残片嗡地一声爆发出强光,金光瞬间涨得刺眼。勘界旗的虚影凭空冒出来,旗面上的星图飞速旋转,七颗光点骤然亮起,连成一条直线,精准指向裂隙核心。
“准备好了。”他说。
张薇没应声,但她身上的金色符文突然亮得吓人,像是点燃了最后一点火种。她抬起手,指尖对准黑球,一道细长的光束射出去,精准打在核心表面。刹那间,所有裂痕的波动都被冻住,黑球暂时停住了挣扎。
“现在!”她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陆平安猛地睁眼,抬手将勘界旗狠狠插进残片中央。旗面星图疯狂重组,七颗星点拉成一道笔直的光痕,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光剑。剑身通透,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边,像是无数符文缠出来的。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黑球上的眼睛骤然睁大,一股低沉的嘶吼在整个空间炸开:“毁我,便是毁你之根!”
陆平安的手臂猛地一抖,脚步差点往后退。那声音太熟了,像是从童年记忆的最深处爬出来的——河伯的残魂,从来不止是敌人,更像是某种……孕育他血脉的源头。
但他没停。
“我不是来毁你的。”他咬牙,往前踏了一大步,剑锋直指核心,“我是来还瘸叔、李半仙,还所有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剑锋落下。
光剑刺入核心的瞬间,整个虚拟空间剧烈晃动,三重数据结界应声激活。第一层是殡仪馆的停尸房,他手里攥着粉刷,面前是具面容模糊的尸体,冷气吹得脖子发麻;第二层是宋明琛的养煞局,他被煞气缠得动弹不得,耳边全是鬼哭;第三层,竟是瘸叔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幻象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眼前一花,仿佛又站回了那间冰冷的停尸房,鼻尖萦绕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别看!”张薇的声音及时拉回他的神智,“都是假的,是它在抽你的记忆织幻境!”
陆平安狠狠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冲进喉咙。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胡乱嚼了几下,黏在铁钩尖端,再狠狠戳进自己掌心。
疼。
尖锐又真实的痛感瞬间驱散了所有恍惚。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铁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老办法,疼醒总比被幻境勾走靠谱。”
接着,他咬着牙继续推进光剑。每深入一寸,阻力就大一分,像是在推着一座沉重的大山。黑球上的裂痕开始崩裂,血丝般的能量疯狂往外涌,撞在四周的数据流上,炸出一片片混乱的光斑。
“它要爆了!”张薇急促地说,“冲击会顺着数据链反噬,宋明琛留的后门都会被激活!”
“那就让他彻底留在这儿。”陆平安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还能撑多久?”
“够送你一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话音未落,张薇的身影突然冲向光剑尾端,双手张开,体内的金色符文疯狂涌出,像奔涌的河流般灌进剑身。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透明得消失。
“张薇!”陆平安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分心。”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说过,你是我的家。”
光剑骤然爆发,亮度瞬间提升十倍,刺得人睁不开眼。黑球再也撑不住,轰然炸裂。
冲击波横扫整个空间,数据流成片断裂,记忆画面碎成齑粉。那只血红的眼睛在最后一瞬眨了一下,然后彻底失去光泽,归于黑暗。
“守墓人……终于……等到了。”一个古老而沙哑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天而降,穿透层层废墟,直直照在陆平安头顶。看见四个金色大字缓缓成型——
金纹缠绕,如星辰般深刻,悬在半空,不坠不散。
他愣住了。
这不是任何人封的,也不是系统给的。那股气息来自更高远的地方,像是天地规则的亲自认证。
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靠近,称号微微一颤,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枯竭的经脉得到一丝滋养,但他清楚,这只是象征性的回馈,修为没恢复,身体依旧虚弱不堪。
四周的空间开始加速崩塌。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底层漆黑的虚空,数据碎片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远处的石碑轰然倒塌,灰白的天幕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的混沌。
“我们还没出去。”他沉声道。
“出不去了。”张薇的声音变得极轻,几乎细不可闻,“我现在连意识体都算不上,就只是残留在破界梭里的一点微弱信号。”
陆平安转头看她,只见她站在不远处,身影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只有瞳孔里还闪着一点微弱的金光。
“那你怎么办?”他问。
“我会跟着你。”她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只要双生咒还在,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点头,没再多说。此刻再多言语都是多余,唯有行动才能找到生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钩,钩子已经变形,边缘被能量灼烧得发黑——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用它了。他把铁钩插进腰带,扶着还在微微发光的破界梭残片,缓缓站起身。
头顶的“风水天师”称号依旧悬着,像一盏指路的灯。
“老头子,瘸叔,李半仙……”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释然,“这一仗,我们赢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猛然塌陷。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往下坠。破界梭残片从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他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残片表面,带回一丝转瞬即逝的余温。
张薇的身影随着崩塌的冲击波消散,最后一点金光化作一道细流,融入勘界旗的虚影,轻轻沉入他的胸口。
陆平安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睁眼,撞进一双熟悉的眸子。
不是张薇,也不是宋明琛。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左腿微跛,脸上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是瘸叔。
“你还知道回来?”瘸叔咧嘴一笑,扯动了嘴角的伤疤,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欣慰,“再晚一步,老子真要把你名字刻进火化名单了。”
陆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瘸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走吧,外面等着收尸的‘客人’可不少。”
陆平安踉跄着跟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酸软无力。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崩塌的空间早已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隐约透进微弱的光。
瘸叔推开门,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外面是座废弃的厂房,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和烧焦的电线,几具穿着黑斗篷的尸体倒在一旁,脸被烧得面目全非,早已没了气息。
“宋明琛的人?”陆平安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瘸叔点头,踢了踢脚边的尸体,“你在里面折腾的时候,外面也没闲着。这些杂碎想捡漏,被我一锅端了。”
陆平安扶着墙站稳,抬头看向天空。
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亮得刺眼,是久违的真实夜色。
他头顶的金色称号还在,静静悬着,旁人看不见,只有他能感知到那份沉甸甸的认可。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长安。”瘸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深邃,“有个地方叫龙冢,你娘留下的那幅地图,该派上用场了。”
陆平安没再追问。
他摸了摸右耳的铜钱耳钉——那是瘸叔送他的护身符,一直戴到现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迈步走出了厂房。
风很大,吹得他的连帽卫衣猎猎作响,也吹散了眉宇间的疲惫。
他走出厂房,踏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
远处的路边,停着辆熟悉的老旧三轮摩托,引擎突突地响着,像是在打招呼。
瘸叔跨上驾驶座,回头冲他招手:“愣着干嘛?上车!”
陆平安跑过去,刚抓住后座的扶手,突然感觉胸口一热。
藏在怀里的破界梭残片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残片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小字:
【新任务:开启长安龙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