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的手指死死抠着陆平安的衣角,声音抖得发颤:“下面……真有人。”
陆平安低头看她,脸色比平台上的白铁皮还煞。他没挪步,只把人往身后拢了拢,自己稳稳挡在前面。裂隙里涌出来的黑气越来越稠,像搅浑的墨,贴着地面爬,碰到铁板就“滋滋”响,烧出股焦糊味。
右耳的铜钱耳钉突然震起来,一下下敲着神经——这不是预警,是跟底下邪祟的共鸣。胸口的玉佩更烫了,隔着两层布都能觉出灼意,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别硬撑。”陆平安压着嗓子说,“刚才操控起重机已经耗得够狠,再强撑下去你扛不住。”
张薇没应声,抬手按住心口。指尖泛着青灰,皮肤下有红线蜿蜒游走,像蛛网缠到手腕;另一边,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上爬,两种东西在她身体里撞得厉害,疼得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下唇泛白。
“情蛊……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咬着牙挤出话,“能锁住河伯的力量,但得有个支点。”
“我就是那支点?”陆平安接话时,耳钉震得更凶了。
张薇点头,眼神有些散,却透着股决绝:“只有你能帮我。不然……我会先疯,再碎成渣。”
陆平安皱眉:“这听着就不靠谱。融合?万一中途炸了怎么办?”
“不融合,现在就死。”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棱,“一旦开始就不能松手。断了,我立刻魂解,你也得被反噬,没半点转圜余地。”
风从平台边缘卷过来,裹着咸腥海味和铁锈味,刮得人脸颊发疼。远处海面翻着黑浪,乌云压得低,连半分月光都透不下来,天地间只剩沉郁的黑。
陆平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犹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刚碰上,腕子内侧就猛地一烫。低头看,皮肤上浮出赤金色纹路,像活物似的顺着血脉往上缠。纹路越烧越亮,灼热感钻心,两人都忍不住倒抽冷气。
陆平安忽然觉得心跳乱了节奏,一下重一下轻,竟和张薇的呼吸稳稳对上。体内那股原本温顺的灵气,此刻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地往外涌,顺着纹路全流进她身体。
“靠!”他低骂,“玩真的?这是拿命赌啊!”
张薇闭着眼,额头渗满冷汗,声音虚却坚定:“继续……别停,灵气不能断。”
陆平安咬牙,不仅没抽手,反倒往前凑半步,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十指紧紧相扣。这一下,纹路直接烧到小臂,疼得像被烙铁狠狠烫过,留下一圈圈灼痕。
突然,后背一震——挂在脖子上的《风水录》竟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响着翻得飞快,最后停在张从没见过的图上。图里两人并肩站着,手腕缠红线,顶端写着四个篆字:双生咒·命契归一。
“这什么鬼玩意儿?”陆平安喘着气,胳膊上的纹路还在发烫。
“古老契约。”张薇睁眼,瞳孔闪过丝金光,“以心引息,以血承命,两魂同频,邪祟不侵。”
“听着倒像结婚誓词。”他扯了下嘴角,想缓和气氛,却没笑出来。
张薇也想扯扯嘴角,刚动了动,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他灰色卫衣上,像绽开朵诡异的花。
陆平安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还能撑住吗?不行咱就……”
“不能停!”她急忙打断,眼里满是急切,“现在退,我活不过三分钟,你也得被灵气反噬重伤。”
他没再问,直接解开卫衣拉链,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刚贴上她的身子,一股寒意就顺着布料渗进来,冷得像抱块冰,陆平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开始不受控地打颤,手指渐渐僵硬,可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说我是锚?”他声音发颤,却带着股韧劲,“那你就给我稳住,别飘,有我在。”
张薇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体内的红线和黑气不再乱撞,竟开始一点点融合——那过程像焊接金属,疼得她指甲深深掐进陆平安肩膀,留下几道红痕。
“看到了……”她忽然轻声说,“情蛊不是控制人的工具,是钥匙。本来就是为守墓人准备的,用来镇底下的邪祟。”
“谁告诉你的?”陆平安怕分她的心,问话时放轻了声音。
“不是谁告诉的。”她摇头,额头抵着他胸口,“是我自己的记忆。以前被什么封着,现在契约一启动,就通了。”
陆平安眯眼,语气带点调侃,实则想让她放松:“所以你早算计好选我?”
“不是我选的。”她抬头看他,眼里金光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是情蛊选的你。从你第一次在殡仪馆救我那天起,它就认你了。”
他没再说话,只觉得冷意往心口钻,体温怕是降到了危险线,嘴唇发麻发紫,手指头冻得没了知觉。可怀里的《风水录》还在发光,手臂上的纹路也没消,契约还在转。
“还记得上次十指相扣吗?”他忽然开口,带着点回忆的温度,“密室里你帮我传灵气抗阴物那次。”
“记得。”她轻声应,气息拂过他胸口,“那时候就隐约知道,你会是帮我的人。”
“烦死了。”他哼了声,语气像抱怨,眼底却没真烦,“能不能别搞这些命中注定的套路?我本来只想安稳打工赚钱,过几天太平日子。”
“那你现在后悔吗?”张薇问,声音轻得像要飘走。
他顿了顿,下巴抵着她头顶,头发蹭得脸颊有点痒:“后悔也没用,手都牵了,契约都签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她笑了,这次是真笑,虽轻,却让眼角多了点暖意,驱散了几分阴翳。
就在这时,腕上纹路突然剧烈跳动。陆平安猛地睁眼,一股陌生情绪冲进脑子——尖锐的尖叫、绝望的哭喊、熊熊火焰、冰冷锁链,无数人在耳边嘶吼“不要”。
这是张薇的记忆碎片。
他终于懂了“共感”——不只是体温呼吸同步,连她经受过的痛苦,都能原原本本传到自己身上。
“这些……是你上次死的时候经历的?”他忍着脑子里的刺痛,轻声问。
张薇点头,声音带着愧疚:“不想让你看这些,太难受了。”
“躲不掉就不躲。”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既然绑在一起成了‘战友’,就一起扛,你的苦,我帮你分一半。”
说着,他主动催着灵气往她身体里送。这次不再是单向输,而是在两人身体里循环流动,像条暖溪。张薇的气息渐稳,体温回升了点,眼里的金光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盛。
怀里的《风水录》又翻了页,空白纸页上慢慢浮出行小字:双生非永契,惟愿者承其重。
“意思是这契约以后能解?”陆平安盯着字,心里有点复杂。
“能解。”她抬眼看他,眼神坦诚,“但一解,我就活不了多久了。”
他沉默几秒,语气斩钉截铁:“那就不解。反正我也习惯了,多个人一起扛,总比单打独斗强。”
张薇怔怔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你说情蛊是钥匙?”陆平安换了话题,“那它能开的锁,到底锁着什么?”
“河伯的残念。”她压低声音,带着忌惮,“困在裂隙底下好久了,一直等有人开门放它出来。宋明琛就想干这事,但我能锁住它——只要我们一直连着,契约不断。”
“所以你现在成了人形封印?”陆平安挑眉,语气藏着点心疼。
“差不多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那挺惨。”他咧嘴,故意装严肃,“以后要是能平安回去,你得给我涨工资,至少翻倍,就当‘封印维护费’。”
她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听着那沉稳的声音,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平台铁皮“哐哐”响,像有人在使劲敲。裂隙里的黑气被契约压得缩回去一半,没之前那么嚣张了。
陆平安低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的手指能实实在在碰到自己的卫衣——不再是之前半透明的虚影,是有温度、有触感的手。
“你能碰东西了?”他又惊又喜,声音高了些。
“暂时的。”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眼里带着欣喜,“靠双生咒撑着,等契约稳了,说不定就能一直这样。”
“挺好。”他活动下发麻的手臂,笑着说,“以后打架,你至少能帮我递个符、拿个铜钱,不用我一人忙前忙后了。”
她轻轻“嗯”了声,满是依赖。
突然,张薇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裂隙,眼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陆平安立刻警惕,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我看见了……”她瞳孔骤缩,声音发紧,“海底下面有扇大门,刻着龙形图腾,跟你胸口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陆平安心头一震,手不自觉摸向胸口:“我爸留下的那枚?”
“应该是。”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更用力了,声音发颤,“那门在动,好像有人在里面往外推,力气很大!”
他立刻护着张薇往后退两步,远离裂隙边缘。脚下的钢板开始轻颤,裂隙里的黑气再次翻涌,比之前更凶,像有庞然大物要冲破束缚冲上来。
“还能撑住吗?”陆平安盯着裂隙,低声问,做好了应对准备。
“能。”她抓紧他的手臂,眼神坚定,“只要你不放手,我就能撑住。”
“放什么手。”他冷笑,眼里满是韧劲,“我现在可是你的‘保命电池’,专属的,你想甩都甩不掉。”
张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动,有庆幸,还有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爱慕。
“你说对了。”她沉默几秒,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从来不是百依百顺的人。我只是……太不想再死一次了。而你,是这世上唯一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
陆平安愣了下,喉咙像被堵住,一时说不出话。
风突然停了。
整个平台陷入短暂的死寂,连海浪声都像消失了。
裂隙中的黑气凝固了一瞬,像在蓄力。
下一秒,一道刺眼红光从张薇心口炸开,顺着赤金纹路反冲进陆平安体内。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却咬着牙撑住了——一只手撑在冰冷的铁板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张薇,没松半分。
“怎么回事?”他忍着剧痛,急切地问。
“是河伯……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张薇咬着牙,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它察觉到契约的力量了,想冲出来。”
“那就让它看看。”陆平安缓缓站直,抹掉嘴角的血丝,眼里满是狠劲,“让它知道,什么叫双生契在,邪祟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