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盯着石敢当胸口刚闭合的凹槽,刚才那丝黑线渗出来又缩回去的动静,让他后脊梁发紧。他没动,手还撑在地缝边上,掌心底下那股温热气流还在,是有节奏的搏动——不是乱跳,是一收一放,规规矩矩的。
“这玩意儿……还会喘气?”他低声嘀咕,喉咙干得像要冒火,话音刮过嗓子,跟蹭砂纸似的。
话刚落,石敢当肚子里就闷响一声,比之前沉多了,像是地底深处有人敲了口老钟。脚下地面跟着颤了颤,掌心的热流猛地一缩,接着又慢慢鼓起来,跟被什么吸了口,再吐出来似的。
陆平安愣了两秒,突然把耳朵贴在地上。
咚、咚、咚。
不是心跳,也不是震动,是种更沉的律动,仿佛整片大地在慢慢呼吸。而且每回“呼吸”的节点,都跟石敢当体内的轰鸣对得上。
“操……还真能这么练?”他坐直些,眉头拧成疙瘩,“它吞了邪物,反倒自己烧起火炼丹了?”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扫到石敢当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快得跟错觉似的。就在那瞬间,脑子里突然飘来个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道:“它在教你……用它的呼吸。”
陆平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石敢当还是双目紧闭,可眼窝里那对八卦纹路轻轻闪了下,跟回应似的。
“张薇?”他试探着喊,声音压得极低。
没人应。空气静得只剩地底那股脉动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神经上。
他咬咬牙,不再瞎想,把手重新按进地缝。这回没强行调动灵力,而是试着跟上那股节律——地脉收的时候,他屏住气;地脉放的时候,他慢慢吐出来。
三次下来,掌心下的泥土轻轻拱起,鼓出个拳头大的土包,跟地下有只小动物在顶似的。
“嘿。”他咧了下嘴,疼得倒抽气,眼神却亮了,“还真成了?”
他没停,闭上眼接着跟节奏走。吸气,地脉收;呼气,地脉放。渐渐的,体内那三成刚接上的经脉不怎么刺痛了,反倒有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
可就在这时,石敢当肚子突然一震,胸口凹槽又裂开道细缝,黑气跟雾丝似的飘出来,又被猛地吸回去,像被什么硬生生拽回炉子里。
陆平安睁开眼,额角渗着汗:“还没炼完?这时候分心,怕是要炸。”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那种跟地脉同步的感觉太清楚,像终于找对了遥控器的频率。他盯着前头一块半人高的碎石——那是祭坛塌的时候掉下来的,边边角角参差不齐,还沾着干了的血迹。
他抬起右手,指尖有点发颤,意念死死锁着那块石头。
深吸一口气——地脉收。
慢慢吐出来——地脉放。
石头“嗡”地抖了下,离地半尺悬在半空,三秒后“砰”地炸开,碎石化成沙尘簌簌往下落。
陆平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颤,嘴角却扬了起来:“我靠,这不就是控土术?《风水奇谈》里写的‘吐纳之间,山岳可移’……还真没吹牛逼。”
他正想再试一次,石敢当巨像突然浑身一震,胸腔里传出声低沉的龙吟似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兽在里头醒了。它张口一吐——
一团黑红搅在一起的雾气喷出来,在空中扭着挣扎,隐约还能看见河伯残影的轮廓。可撑了还没两息,就被一股金焰从里头点着,烧得噼啪响,最后“咚”地砸在地上,变成尊巴掌大的青铜雕像。雕像表面满是裂纹,五官糊成一团,倒还能看出是河伯的样子。
陆平安爬过去,伸手碰了碰雕像,冰凉刺骨,一点灵性波动都没有。
“炼废了?”他挑了挑眉,“还是……炼干净了?”
他回头看石敢当,巨像还立在那儿,双手合十踩着龙首基座,封印阵的金光稳稳流着,把整个祭坛照得亮堂堂的。
可他心里清楚,事儿没这么简单。刚才那黑气渗出来又缩回去,说明石敢当体内还有残留。它不是容器,是熔炉,炼化得花时间,还得有燃料——而地脉,就是它的火源。
他盘腿坐下,手贴在地上,接着感受那股呼吸似的律动。这回不只是模仿了,还试着引导。意念往下沉,想象自己成了地脉的一部分,跟着那节奏一收一放。
掌心下的泥土开始轻轻起伏,跟活过来似的。五十米之内,几块散着的碎石微微颤着,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
“五十米……差不多了。”他喃喃道,“再远,就得抽筋了。”
话音刚落,胸口突然一闷,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低头一看,掌心下的地缝微微张开,那股热流变得急促,节奏全乱了。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抬头看向石敢当。
巨像还是闭着眼,可胸腔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爆鸣,跟铁锤在里头连续锻打似的。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暗,裂缝又冒了出来,黑气跟蜘蛛网似的在它体内窜。
陆平安猛地反应过来——炼化到关键时候了,地脉供能不够,石敢当在主动抽能量!
他没工夫多想,立刻把双手都按进地缝,全力引导地脉之力。可经脉才通三成,强行提气的瞬间,肋骨下方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冷汗一下子就把后背浸透了。
“撑住啊……别这时候掉链子!”他咬着牙,舌尖都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别对抗……顺它。”
陆平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松开紧绷的肌肉,不再硬扛着疼痛,而是顺着地脉的节奏,把自己当成根导管,让能量自然流过去。
痛感还在,可奇怪的是,经脉居然慢慢热了起来,像被温水冲过似的。断裂处的灵气连接,竟在慢慢变强。
“我靠……这招还能疗伤?”他差点笑出声。
足足耗了半炷香时间,石敢当体内的爆鸣声才渐渐平息,黑气全被压回了核心,表面的裂缝慢慢合上,金光也恢复了平稳。封印阵的光流重新稳下来,一圈圈荡开,像完成了什么仪式。
陆平安瘫坐在地上,浑身一点劲都没了,脸上却挂着笑:“行了……总算没炸。”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灰,手心全是汗。正想喘口气,眼角突然瞥见那尊青铜雕像——刚才明明是面朝下躺着的,现在居然歪了半寸。
他眯起眼,慢慢爬过去,伸手想把雕像翻过来看看。
手指刚碰到雕像背面,地面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地脉那种呼吸似的起伏,是剧烈的抽搐,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钻出来。
石敢当巨像的双目骤然睁开,眼窝里的八卦纹路飞快旋转,胸口的凹槽“哗”地裂开,一股极强的吸力瞬间罩住了整个祭坛。
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尘土,连那尊青铜雕像,全被吸得离了地,朝着石敢当的胸口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