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落地的瞬间，脚底像踩进冰窟，那股阴寒顺着鞋缝往上爬，直钻脊椎骨。他刚想挪步，耳边就传来破土的闷响——三十六道人影从地里冒出来，动作齐得像提前排练过，灰白色长袍的袖口绣着暗红河伯纹，手里骨刃泛着青光，刀尖齐刷刷对着他。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断腿骨，手伸进去却抓了个空。低头一看，那截骨头躺在三步外，黄光彻底熄了，跟路边捡的枯树枝没两样。
“完犊子。”他嘟囔着往后退半步，后背“咚”地撞上块石碑，碑面冰凉，刻着两个字：禁入。
第一柄骨刃已经劈到眼前。
他侧身闪，刀锋擦着卫衣划过，布料撕出道口子。紧接着第二、第三柄从不同方向刺来，逼得他贴紧石碑，连喘气都得憋着。
“你们宋家就这么待客？”他边躲边喊，“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没人应。这些人眼神发直，出手狠辣，每一下都往要害招呼，根本不给活口。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清明了一瞬。可经脉里的灵力乱成麻团，怎么都调不动——刚才穿裂缝时的反噬还在，每动一下，血管里都像有火在烧。
第四波攻击来了，三把骨刃同时扎向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钩横空飞来，“铛”地磕飞两柄，另一柄竟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硬生生攥住。
瘸叔站在他面前，左腿杵地，肩膀歪着，嘴角还挂着血。那截铁钩只剩半截，挥起来却依旧带风。
“走不动就别走，老子给你铺路！”他吼完，手腕一翻，铁钩划过自己手臂，鲜血喷在地上，画出道弯弯曲曲的线。
地面“嗤”地冒起白烟，那群宋家弟子齐齐后退一步。
陆平安愣住了：“老叔你……”
“少废话！”瘸叔回头瞪他一眼，“你不是要赢吗？赢的人才配讲道理——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他咧嘴一笑，牙上都沾着血。
下一秒，地上那道血线突然亮起红光，像烧红的铁丝。冲在最前的几个弟子脚下符纹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但剩下的人没停，立刻结阵。三十六人围成三层圆圈，骨刃插地，嘴里念起咒。地面浮起暗红色纹路，一圈圈往中心收，像是要把活人的气机全锁死。
陆平安感觉双腿越来越沉，像踩进了水泥浆，抬脚都费劲，更别说跑了。
“九幽锁灵阵？”瘸叔啐了口血沫，“这帮孙子还真敢用禁术。”
“能破吗？”陆平安问。
“能是能……”瘸叔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单片水晶镜，“但得搭上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把水晶镜按向陆平安后颈。镜面贴上皮肤的刹那，“滋”的一声，像烙铁烫肉。
陆平安疼得弓起身子，却没敢甩开。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颈椎往下冲，所过之处，原本灼烧般的经脉竟慢慢降温。
“听着，”瘸叔声音低下去，“这镜子能替你扛三次致命伤。我不在的时候，它就是我。记住——别回头。”
陆平安抬头看他：“你说啥？你要去哪儿？”
瘸叔没答，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手掌拍在自己胸口。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老叔！”陆平安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空气。
瘸叔整个人化作细碎光点，顺着水晶镜往他身体里钻，快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最后一缕光消失，原地只剩件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旧衬衫，静静落在泥地上。
陆平安站在原地，后颈的水晶镜还带着微温。他抬手摸了摸右耳的铜钱耳钉，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细纹，像是刻了字。
四周静得吓人。
三十六名宋家弟子重新围拢，骨刃高高举起，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们踏出第一步时，陆平安动了。
他没跑，也没躲，反而往前冲。
一步、两步，身上的金脉突然亮起，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原本满是裂痕，此刻竟被一股力量强行弥合。
第一柄骨刃刺来，他抬手格挡，竟用胳膊硬接了一下。刀刃砍进皮肉，血飙出来，他却没停。
第二柄从侧面袭来，他侧身让过要害，任由刀锋划过大腿，继续往前。
第三柄直取咽喉，他猛地低头，骨刃擦着鼻尖掠过，削掉一撮头发。
他扑到第一个弟子面前，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那人脑袋一偏，还没反应过来，陆平安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咔”地拧断，夺过骨刃，反手捅进第二个弟子肋下。
血溅了一脸。
他抹了把眼睛，接着冲。
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想逃，可阵法已破，没人能全身而退。
最后一名弟子跪在地上，骨刃脱手，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陆平安走过去，拎起那人衣领：“谁派你们来的？宋明琛？还是张昊？”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冒出黑雾，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像被抽空了魂。
尸体化作黑烟，钻进地缝，没了踪影。
陆平安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脉也开始发烫，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低头看了眼后颈的水晶镜，镜面蒙了层雾，隐约映出瘸叔的脸。
“你疯了吧……”他低声说，“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喝二锅头的吗？”
风从裂隙深处吹出来，带着腐土和香灰的味道。远处那道黑缝还在，边缘微微颤动，像张着的嘴。
他扶着石碑站直，把断腿骨捡起来塞进怀里——骨头还是冷的，但至少还在。
转身朝西南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那片战场只剩插在地上的骨刃，整整齐齐指向天空，像一片小小的墓碑林。
走了大概十几米，他忽然停下。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很轻，像从风里飘来的：“告诉李半仙……老子这次赢啦！”
声音落下，后颈的水晶镜轻轻震了一下。
陆平安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裂隙越来越近，阴气也越来越重。他的呼吸开始结霜，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吸进了地缝。
快到入口时，后颈突然一烫。
水晶镜发出微弱的光，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往左三步，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脚迈了出去。
第三步落地的瞬间，地面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