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雪片砸在脸上像针扎。陆平安刚把张薇扶稳，她冰凉的手臂还搭在自己肩头，头顶的气流突然一沉——像有块湿冷的黑布猛地罩下来。
黑斗篷从高空斜劈落地，没半点声响，只飘来一阵铃音。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枝，陆平安的太阳穴却“嗡”地炸开，眼前瞬间裂成无数碎片。
三十个张昊围着他，人人举着桃木剑，剑尖滴着暗红液体。他们同时抬手，剑光织成密网，朝他当头罩下。
“又是你？”陆平安咬牙，右手本能摸向右耳——铜钱耳钉还在，却烫得灼人。他立刻屏住呼吸，殡仪馆三年练出的本事不是白给的：闭气三分钟不喘，耳朵反倒更灵。
他听出来了——真人的脚步落在左前方半步，落点比幻象慢了半拍。
可他刚要动，张薇突然呛了一声，一口血雾喷在他胸口。血雾散开的刹那，内袋里的人皮地图窜出点金光，那光像把快刀，“唰”地劈碎了满天剑影。
铃声戛然而止。
张昊踉跄后退，右手死死攥着枚青铜小铃，右脸的青黑纹路鼓得要爆开。他瞪着陆平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竟然让她用本源血破我的噬魂铃？”
陆平安没理他，低头看张薇。她嘴唇发紫，整个人往下滑，瞳孔里的淡金色快褪成了灰白。
“你干嘛这么拼？”他压低声音。
“它……不止是地图。”张薇喘着气，手指颤巍巍指向他怀里，“刚才那血……激活了什么。”
陆平安抽出人皮地图，只见原本模糊的朱砂线在蠕动，像细蛇爬过纸面。几息后线条定格，画出条蜿蜒水道，终点标了个红点——东南方向，七十里外，水下洞窟。
他心头一跳，摸出《风水奇谈》翻到封底。那个看了上百遍的印记，正和地图上的红点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这玩意儿……真是钥匙？”他喃喃。
“不是钥匙。”阴恻恻的声音插进来，“是引路碑。谁拿着它，谁就是进龙穴的祭品。”
张昊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宋明琛要的是龙脉，我只要你的命。当年茅山比试，你踩着我上位，今天我要你跪着认错。”
他说完就要摇铃，手指刚动，整张脸突然抽搐，右眼直接翻白。三秒后，他栽在地上，斗篷裹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陆平安没追，蹲下身盯着地图发愣。这纸的味道他熟——陈年墨香混着腐纸味，和瘸叔那个旧铁盒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卫衣夹层，摸出枚锈迹斑斑的铜牌。牌子形状像烧火钩，边缘刻着“认主”两个小字。瘸叔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保命信物”，他一直当老头喝多了胡扯。
现在，他把铜牌凑向地图。铜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再试一次，震得更明显，像底下有东西在呼应。
“老瘸子……你早知道？”陆平安低声骂了句，“藏得够深啊。”
张薇靠在他肩上，气息弱得像根羽毛：“那地方……危险。血能激活地图，说明它吃人。你带我去，我不一定能撑住。”
“我没打算让你进去。”陆平安把地图塞回内袋，铜牌贴身收好，“你在外面等我。”
“等你出来？”张薇笑了下，声音飘得抓不住，“你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我知道。”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我要是不回去，谁给你付水电费？上次你说想看的恐怖片，票我都买好了。”
张薇没说话，手指轻轻勾了下他卫衣的帽子。
远处冰层突然震动，节奏不对——不像宋明琛那种稳扎稳打的压迫感，倒像有东西在底下爬，越来越近。
陆平安眯眼望去，东南方向的雪幕里，河床塌了块，露出个黑口子，水面打着旋往里灌，像被什么东西吸着。
“七十里，不远。”他掏出颗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味冲散了血腥味，“走，去打卡。”
刚迈步，张薇突然抓住他手腕：“等等……地图……又热了。”
他掏出来一看，朱砂线重新流动，这次多了条支线，直指他们脚下。
“什么意思？”他皱眉。
张昊这时缓缓爬起来，右眼还看不见，左手撑着地，声音却透着诡异的兴奋：“你们以为那是入口？错了。真正的洞口，从来不在地上。”
他抬头，脸上血管突突跳：“它在‘下面’——你们脚下的冰层，才是第一关。”
话音未落，陆平安脚下一空。整片冰面裂开道细缝，不宽，却深得看不见底。一股暖风从缝里涌出来，带着腥臭味，吹得他后颈发麻。
他迅速后退，可那缝越裂越长，像被刀划开的皮肤，一直延伸到冰原中心——正是他之前拔出铜钱耳钉的位置。
“它知道你要走。”张昊撑着站起来，斗篷被风吹得猎猎响，“但它不想让你选。”
陆平安低头看地图，红点变了——不再固定在七十里外，开始慢慢移动，方向正是裂缝深处。
“不是终点在动。”他忽然明白，“是整个洞窟，在游。”
张薇靠在他背上，声音几乎听不见：“你还有选择吗？”
“有。”陆平安吐掉泡泡糖，摸出铜钱耳钉重新戴回右耳，“要么站着进，要么躺着被拖进去。我选第一个。”
他弯腰背起张薇，一步跨过裂缝边缘。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他能感觉到——那股暖风是活的，它在呼吸。
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传来轻微震动，铜牌又开始颤。不是警告，是回应。
他停下，看怀里的地图。朱砂线彻底凝固，形成个完整的符形，和《风水奇谈》某页角落的小图一模一样。
“老瘸子。”他低声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张薇突然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别回头。”
他没动。身后的冰缝里浮起层薄雾，雾中有个影子，轮廓像人，却没有脸。那影子慢慢抬起手，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
陆平安咬破舌尖，尝到血味。疼，说明不是幻觉。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节奏上。雾中的手没放下，直到他走出十步，那影子才缓缓沉进裂缝，像被什么拽了下去。
“它给我们指路……但不是为了帮我们。”张薇在他背上轻声说。
“我知道。”陆平安握紧耳钉，“它是想看看，我们敢不敢走到最后。”
他抬头，雪还在下。可前方的黑暗里，亮了点微光——绿色的，一闪一灭，像双眼睛。
他加快了脚步。光点没动，就那么悬在黑暗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