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链松动的刹那，陆平安手臂上的石纹已经爬过肩头。他顾不上疼，只把最后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啐在剑身上。血剑嗡鸣着炸开光纹，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扎进邪神胸口那道裂缝。
黑血喷了他满脸，像烧红的铁水滴在皮肤上，滋啦作响。他眯着眼，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不让那层石壳彻底崩碎。那柄用精血和残魂凝成的剑，就这么卡在邪神心脏里，纹丝不动。
三颗头颅同时尖啸，六条手臂抽搐着乱抓，张薇却咬着牙，指尖又结出新印。寒气从她指尖蔓延，顺着冰链重新勒紧。她嘴唇泛着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往前一点。”
陆平安点头，用左肩顶住右臂，硬生生往前一送。“咔”的脆响里，整条右臂的石壳崩开大片，血剑终于彻底没入核心。
邪神的身体像被抽空的皮囊，慢慢塌陷下去。可就在这时，张薇猛地弓起背，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直直射向邪神心脏。黑血碰到黑鳞，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雾翻滚着，内部结构肉眼可见地瓦解。
陆平安喘着粗气跪倒在冰上，看着张薇慢慢歪倒。她嘴角还挂着黑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忽然清醒了一瞬。
“你……咳……刚才那血……”他嗓子哑得发不出高声，伸手想去扶她。
张薇抬手挡了一下，手指还在发抖。“别碰我。”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黑痕，“这不是脏东西……是我身体里本来就有的。”
陆平安皱着眉刚要追问，突然发现她的瞳孔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金光，而是一层层透出细碎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似的闪。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整个人像被拽进了回忆里。
画面里是白色的房间，冰冷的金属床，针管插进脊椎时的剧痛。穿中山装的宋明琛站在玻璃外，手里攥着记录板，笔尖划过纸面：“编号07，神经接驳成功。”
接着是昏暗的祭坛，她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胸口嵌着半块青铜面具，机械音在耳边回响：“百鬼容器编号07，激活完成。等待超度仪式，触发人格残片释放。”
最后是那个雨夜，陆平安蹲在别墅角落，手里捏着个破罗盘，嘴里念着生涩的咒语。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嚼着泡泡糖，一脸紧张地嘟囔：“你要是敢诈尸，我可不负责收尸啊。”
画面猛地消失，张薇猛地吸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浮上来。她抬头看向陆平安，声音轻得像风：“原来……我不是偶然跟着你的。我是被你‘唤醒’的。”
陆平安愣住了。
“他们把我做成容器，让我死了也散不了。”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耳后那道血纹，“说要等一个能超度我的人。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还傻到用自己的命换我清醒。”
陆平安没说话，默默撕开袖子，用牙齿咬破手腕，把渗血的伤口递到她嘴边。
“喝点，别废话。”
张薇看了他一眼，没推拒，小口抿了几下。阳气入体，她的脸色稍稍回暖，身体却还在轻轻发抖。
就在这时，地上那团快消散的黑雾里，宋明琛的脸突然冒了出来。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声音像从地底刮上来的冷风：“你们……以为赢了？”
陆平安立刻抬头，罗盘“唰”地横在胸前。
“九子碑要醒了。”宋明琛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张薇，“等它们全浮出地面，所有被改造过的容器……都会被召回。你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祭品！包括你，陆平安——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就是把钥匙！”
话音未落，黑雾突然翻腾起来，一股阴流直扑张薇面门。
陆平安反应极快，一口咬破舌尖，血雾喷在半空，手指飞快画了个简化的“封”字诀。铜钱耳钉的残片在掌心转得飞快，带出血痕，符印一成，立刻贴进黑雾中心。那股阴流瞬间滞住了。
张薇也没闲着，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尖凝出一根细长的冰锥，对准最后一点残魂，抬手就刺。
“啪”的脆响，黑雾冻成了冰块，接着碎裂成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黄河水不再倒灌，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流向。冰面上残留的黑血一点点蒸发，升起微弱的红光，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陆平安坐在地上，右臂已经完全石化，连手指都动不了。他靠左臂撑着，抬头看向张薇：“你还记得多少？”
张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记得被改造的过程，也记得……他们在等一个能超度我的人。但我没料到，那个人真的会来，还敢用命换我醒。”
陆平安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天天给我做饭？”
张薇瞥他一眼，语气冷飕飕的：“你想得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水面突然轻轻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游走。陆平安低头看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抖得不停。
“不对劲。”他皱眉，“这玩意儿平时最多抖两下，今天跟抽风似的。”
张薇走过来蹲下，盯着罗盘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按住边缘：“它在回应什么。”她顿了顿，“不是这里的能量……是更深的东西。”
陆平安刚要开口，罗盘“啪”地裂开一道缝。与此同时，张薇耳后的血纹突然发烫，她闷哼一声，扶住了额头。
“怎么了？”陆平安赶紧抓住她的肩膀。
“有东西在叫我。”她声音发虚，“不是听见的声音……是感觉。就像……身体里有个开关，被人按下去了。”
陆平安心里一紧——宋明琛临死前说的“容器会回归”，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他还想再问，张薇却猛地抬头，望向河心。
那里的水面，无声地裂开一圈涟漪。一具沉在水底的僵尸残骸慢慢浮了上来，它的胸口，赫然嵌着一块和张薇体内一模一样的青铜面具碎片。
面具表面，浮出和她耳后相同的血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应。
陆平安一把把罗盘塞进怀里，用左手撑地站起来。他盯着那具浮尸，嗓音沉下来：“看来咱们刚解决一个麻烦，又要冒出来十个。”
张薇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极寒之气。她的瞳孔又泛起了金光，但这一次，没有失控的混乱，反倒像某种觉醒的征兆。
水面的波动越来越大，更多的残骸从深处升上来，每一具的胸口都带着青铜碎片。那些碎片上的血纹，全都朝着同一个频率闪烁，像在完成一场古老的共鸣。
陆平安啐了一口，把嘴里的泡泡糖渣吐掉：“行吧，刚歇口气，又得开工。”
他活动了下还能动的左臂，看向张薇：“你还撑得住吗？”
张薇点点头，指尖的寒气缠上手腕，凝成一副冰刃护甲：“只要你别拖后腿。”
话音刚落，第一具带面具的僵尸突然从水里跃起来，腐烂的手爪直扑过来。
陆平安侧身躲开，左手抄起地上一块碎冰砸过去。冰刃撞在面具上，“铛”的一声爆出火花。
张薇身形一闪，冰刃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削断了僵尸的脖颈。黑血溅在冰面上，竟燃起了暗红色的火苗。
“这些不是普通僵尸。”她退到陆平安身边，呼吸有点急，“它们在被什么东西驱动。”
陆平安盯着河面，眉头越皱越紧。水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整个河床都在震动。
就在这时，张薇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晃了一下。
“又来了。”她咬着牙，“那种感觉……比刚才更强了。”
陆平安刚要扶她，却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金色，而且瞳孔深处，隐隐浮出一圈古老的文字轮廓。
那些字闪得太快，只一瞬就消失了，但他清清楚楚看清了其中一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