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还在远处扯着嗓子叫,陆平安刚拐进巷口,后脖颈突然一凉。
不是风,是实打实的杀意。
他脚步没停,左手已经摸到腰间铁钩,右手不动声色探进卫衣内袋,攥住那枚裂了口的铜钱耳钉。掌心蹭到没掉的血痂,火辣辣地烧。
“有东西过来了。”张薇贴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冷夜里呼出的气凝成一缕白雾,“左边,三点钟方向。”
陆平安没回头,只把嘴里的泡泡糖往右边腮帮一鼓,舌尖顶了顶裂着口子的耳骨。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清醒。
树影里猛地晃出个人,黑斗篷裹着身子落地,像块烧糊的破布从天上飘下来。张昊站在十步外,右手攥着那枚噬魂铃,左手死死按着左肩——昨天被黄金罗盘光刃钉穿的地方,血还没干透,渗得斗篷边都发黑。
“跑得倒快。”张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可惜,你忘了把它带走。”
他晃了晃铃铛。
“叮——”
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直扎太阳穴。陆平安右眼猛地一跳,眼里的金光忽明忽暗,脑子里像有根弦“咔”地断了——上一秒还在巷口,下一秒就看见自己跪在锅炉房中央,头顶悬着镜像罗盘的虚影。
是幻觉。
他稳住身子,没动。
张薇却突然往前半步,挡在他前头,双臂张开,黑裙下摆没风也自动。她体温瞬间降下来,指尖结了层薄霜,一圈阴气以她为中心炸开,当场把那道音波震散。
“你撑不过三次。”张昊冷笑,手腕一抖,铃声又起。
这次是双频共振,一高一低,像两把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扯。陆平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狠咬了下舌尖,才把飘远的意识拽回来。
“行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把黄金罗盘塞进张薇手里,“你当真身,我来演假的。”
张薇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低头将手掌覆在罗盘表面。阴气往里灌,冰雾从她脚底冒出来,飞快裹住罗盘,造出个和陆平安一模一样的灵压轮廓。
陆平安趁机抽出那枚用泡泡糖粘过的镜像罗盘——昨天炸锅炉房时,他顺手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残件,外壳裂了,指针歪歪扭扭,好在还能转。他把罗盘往卫衣兜里一塞,往后退了两步,躲进墙角阴影里。
张昊眯眼盯着那团冰雾,咧嘴笑:“装神弄鬼?你以为换块破铜烂铁就能骗我?”
他猛地摇铃,噬魂铃发出刺耳的长鸣。音波化成实质的黑线,像张网似的朝张薇扑过去。
冰雾“嘭”地炸开,张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指抠进水泥缝里才没倒下去。
就在这瞬间,陆平安动了。
他咬破舌尖,把血滴在铜钱耳钉上,右眼金光暴涨,终于看清了音波的轨迹——哪是冲张薇来的,分明锁着他刚才站的位置。
“果然。”他咧嘴一笑,嘴角的泡泡糖鼓起来,猛地一吹。
“啪!”
糖膜炸开,声波被干扰了零点几秒。就这眨眼的功夫,他甩手掷出铜钱剑——那枚耳钉被他连夜熔了,掺了焚化炉的阴铁,铸成七寸小剑,此刻裹着血光,直奔向张昊左肩的旧伤。
张昊反应快,侧身要躲。
可铜钱剑压根没走直线。
它绕了个弯,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精准扎进他左肩原伤口,从后背贯穿而出。
“呃啊——!”张昊踉跄着后退,整条左臂瞬间发黑,噬魂铃脱手掉在地上,还在嗡嗡震动。
陆平安喘了口气,腿有点发飘。失血太多,眼前发黑,但他没敢停,低喝一声:“薇姐,上!”
张薇强撑着起身,指尖凝出霜花,滑向地上的噬魂铃。她没去捡,而是顺着铜钱剑残留的血气轨迹,摸到铃舌根部,猛地发力。
“咔。”
冰棱从铃铛内部刺出来,死死卡住振动的零件。铃声戛然而止。
“反向催动。”陆平安抹了把流出来的鼻血,“让它自己听个够。”
张薇瞳孔泛起金光,怨灵共鸣之力顺着冰棱灌进铃里。原本往外扩散的催眠音波,被她硬生生拧了个方向,转头轰向张昊。
张昊瞳孔骤缩,想把铃扔掉,手却像被粘住似的动不了。
音波钻进脑子里,他双目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开始冒黑沫。
“你们……逃不脱夜叉的命……”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还在狞笑,“它在等你们……在七三九……烧完最后一炷香……”
陆平安走近,用铁钩一挑,掀开他的斗篷。张昊腰间露出半张泛黄的纸,边缘是锯齿状,像是从某张大图上撕下来的。
他伸手去抽,张薇突然出声:“等等。”
她蹲下,手指贴在纸上,冰霜蔓延开,纸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纹路——和龙脉图残片的接缝严丝合缝。
“是拼图。”她说,“他身上还有另一半。”
陆平安把纸抽出来折好,塞进内袋,回头看向张昊。
人已经瘫在地上,嘴角不停往外溢黑血,噬魂铃一角崩裂,里面的机括彻底被冻住。他右手还死死攥着铃柄,指节发白,像是到死都不肯松手。
“谁在操控夜叉?”张薇冷声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张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突然抬头,眼球翻得只剩眼白,咧嘴一笑:“你家陆先生……迟早也得戴上面具……到时候……你认不认得出他……”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喷在铃身上,溅得满地都是。
陆平安皱着眉,刚要再问,张薇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别碰他。”她声音发紧,“他耳后……有东西在动。”
陆平安低头看去。
张昊右耳后,皮下鼓起一道细线,像有条虫子在爬,正慢慢往脑门钻。那纹路,和夜叉面具上的血纹一模一样。
“操。”陆平安后退半步,“这玩意还能寄生?”
张薇盯着那纹路,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那道血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认得我。”她低声说,“刚才在铃里……我听见它的声音了。”
陆平安没接话,把铁钩插回腰带,活动了下手腕。失血让他有点晕,但必须撑住。
“先撤。”他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张薇点头,扶着墙起身,腿还在打颤。刚迈一步,突然顿住。
“等等。”她盯着地上那滩黑血。
血泊边缘,有几滴血正慢慢聚拢,形成个奇怪的符号——三短一长,再接着三短,像某种节奏。
陆平安蹲下,用手指蘸了点血,凑到鼻尖闻了闻——腥气里带着苦味,和铁钩滴下来的黑水一个味儿。
“又是摩斯码。”他眯起眼,“三短一长……三短……sos?”
张薇摇头:“不是求救。你看方向。”
她指向血滴移动的轨迹——从张昊耳后伤口出发,一路延伸,朝着巷口东侧的废弃变电站。
“它在指路。”她说。
陆平安站起身,摸了摸卫衣口袋里的残图,又看了眼腰间的铁钩。钩尖还在渗黑水,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
“老厂区七三九。”他低声说,“瘸叔的局,张昊的图,夜叉的铃……全往那儿凑。”
张薇看着他:“你还打算去?”
“当然。”他咧嘴一笑,脸色苍白,眼里却亮得吓人,“这么多大礼包堆一块儿,不去拆了,对不起我在殡仪馆干的这九年。”
他转身要走,张薇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万一……”她顿了顿,“我是说万一,哪天我也变成这样,你怎么办?”
陆平安回头,右眼的金光还没散,像烧不完的火。
“那我就把你冻进冰柜。”他说,“殡仪馆最冷的那间,贴个标签——‘此女凶,勿近’。”
张薇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
陆平安也笑,刚要抬脚,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警笛的动静。
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离得越来越近。
两人同时低头。
沥青的裂缝里,一滴黑水慢慢渗出来,顺着血泊边缘,朝着变电站的方向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