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金属锈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人的鼻腔。陆平安咬着牙往前蹭,膝盖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蜷成一团,每挪一寸都能听见骨头硌着金属的闷响,似在诉说着管道历经的漫长岁月。前方三米处,张薇的背影微微发颤,指尖不断凝出冰晶,那冰晶与管壁渗出的血色符文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一场正邪力量的无声较量,冰晶将符文一层层冻住,宛如给危险的符文戴上了一层枷锁。
“快了。”他低声说,嘴里还含着那块带血的泡泡糖,黏糊糊地裹在舌根。铁锈味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刚才那段管道里,符文一沾皮肤,眼前就猛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殡仪馆停尸间的角落,他蹲在那里啃冷馒头,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忽的一下,一具女尸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擦过他后颈,凉得像块冰。要不是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呛得他回神,差点就陷在那片阴冷里出不来了。
张薇没回头,左手抬了起来,掌心贴在前方管壁上。金色的血管从她手腕一路爬向指尖,冰晶“啪”地炸开,像张巨网封住整片区域。陆平安趁机往前爬了两步,右耳的旧伤突然“嗡”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火柴头燎了下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
“又来了。”他皱眉摸向耳钉,那枚铜钱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锈迹斑斑。
没工夫细想,他继续往前挪。管道尽头透出点幽蓝的光,像是什么液体在慢慢淌。张薇先钻了出去,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陆平安赶紧伸手扶住她,只觉得她身上冷得吓人,连呼出的气都在空中凝成细霜,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密室不大,四面墙全是玻璃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舱里都躺着个张薇——一样的栗色卷发,一样的黑色过膝裙,闭着眼,像在沉睡。可陆平安刚踏进一步,所有舱体突然轻轻震了下,发出“咔”的轻响,像是齿轮开始转动。
“不对劲。”他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摸向口袋,里面只剩一小块泡泡糖,还是昨天从便利店顺的薄荷味,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
张薇没动,眼睛盯着最近的玻璃舱,瞳孔里的金光忽明忽暗。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舱体上。一瞬间,所有舱体的震动停了,连空气都暖和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刺骨。
“它们在等你。”她低声说,声音发飘,“不是等我,是等‘我’。”
陆平安没接话,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里躺着具西装革履的尸体,胸口插着把桃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他认得那把剑——和父亲风衣内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连红绳磨破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刚想走近,脚下突然一滑。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浮出圈血色符文,正缓缓转着,像某种阵法在启动。他下意识摸向右耳,铜钱耳钉突然“咔”地响了声,像是里面什么东西断了。
“艹。”他抬手一碰,耳钉竟自己掉了下来,落在掌心滚了两圈。
还没等他反应,那枚铜钱突然悬到空中。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他兜里、口袋里,甚至贴身藏着的耳钉残片,全飘了出来,在空中叮叮当当碰撞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摆弄着排列。
“这啥操作?”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玻璃舱,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铜钱碎片在空中慢慢拼合,最终组成段完整的文字。金线般的笔画在空中缓缓流着,像活的一样。陆平安眯眼一看,心猛地一跳——那是《风水灵异录》第三章全文,他背过无数遍,每个字都刻在骨子里。
可这字……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笔画边缘还带着细小的嫩芽,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
金线文字缓缓转着,开始往四周玻璃舱投射光束。每道光束碰到舱体,里面的“张薇”就轻轻颤一下,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它们要醒了。”张薇突然说,声音有点发抖,指尖掐进了掌心。
话音刚落,所有玻璃舱里的“张薇”同时睁开眼。
几百双泛着淡金色的瞳孔齐刷刷转向陆平安,不眨眼,没表情,只有种近乎机械的同步感。空气瞬间凝住,连呼吸都变得费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陆平安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这诡异的场景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张薇身体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这些与自己面容相同的存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心中也充满了不安。
陆平安下意识抬手结印,没念咒,指尖却自己溢出道金光,像是体内藏着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他愣了下,视网膜上突然烙印进段口诀,不看也能背——那是第三章的核心术式,他以前怎么都记不住的那段。
“我靠……这耳钉是存盘器?”他喃喃自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中央那具尸体突然动了。
胸口的桃木剑“砰”地弹出来,插进天花板。尸体缓缓坐起,双臂僵硬地抬着,像提线木偶。紧接着,股黑雾从它嘴里喷出来,在空中迅速凝成张人脸——眼角有道蜈蚣状的疤,手里还捏着枚翡翠扳指,绿得发暗。
“陆平安。”那张脸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闷又沉,“没想到吧?我的本体,早就寄宿在李半仙体内了。”
陆平安脑子“嗡”地炸开。
李半仙?那个天天在街口摆卦摊、算一卦收五块钱、还总往铜钱上吐唾沫的老头?他师父?
手指一颤,指尖的金光差点散了。黑雾人脸却笑了,疤都跟着扭动:“你以为学的风水术是传承?不,那是我喂你的饵。从你第一次摸到那本破书开始,我就在等今天。”
陆平安没说话,右手悄悄摸向口袋,把最后那块泡泡糖捏碎了。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用,但总得试试。
黑雾人脸缓缓逼近,所有玻璃舱里的“张薇”同时抬起手,指尖对准他,像是在锁定目标。张薇站在他身边,身体僵着,嘴唇白得像纸。
“别信他。”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黑雾的嗡鸣,“他的意识是碎片,拼不全的。”
黑雾人脸顿了下,随即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改造成容器的残次品,也配说话?”
张薇没回应,只是抬起手,掌心对准最近的玻璃舱。金色的血管瞬间暴涨,从手臂蔓延到脖颈,皮肤下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窜。舱体表面开始结霜,霜花迅速蔓延,把整个房间的阴冷重新压下去,频率慢慢回了平衡。
陆平安抓住机会,视网膜上的文字自动流转,他双手一抬,金光从双目溢出来,在身前结成道弧形屏障。黑雾撞上来,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浸进了冷水,冒出股白烟。
“有意思。”黑雾人脸后退半步,疤眼里闪过丝诧异,“你居然能无符施术。看来这耳钉,比我想象的还要完整。”
陆平安冷笑:“你他妈也就剩张嘴能说了。”
他往前踏一步,金光屏障跟着推进。黑雾人脸突然扭曲,化作道细线,猛地钻回尸体嘴里。那具尸体缓缓躺下,胸口重新插上桃木剑,像从没动过一样。
可陆平安没放松。他知道——这还没完。
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脱落的铜钱耳钉静静躺着,表面浮出道细小的裂纹。金线文字还在空中缓缓转着,像是在等下一步指令。
张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得刺骨:“它们要出来了。”
陆平安抬头,所有玻璃舱的舱盖,正在缓缓向上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