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琛冷笑着,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抖,噬魂铃在掌心翻了个个儿。青铜齿轮咬合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那蛇形铃舌竟像活物般扭动起来,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陆平安瞳孔急剧一缩,还没等做出反应,一阵尖锐的铃声骤然炸响。那声音诡异非常,不似在耳边回响,而是径直钻入脑海。‘嗡——’这声响,好似电钻直往太阳穴里钻,又似成千上万只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肆意冲击着他的神识。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过:惨白的手术台、明晃晃的注射器、冰冷的编号铭牌,还有泛着寒光的机械臂……全是张薇生前被改造时的恐怖片段,杂乱无章地一股脑往他脑子里塞。
该死!他猛地一咬牙,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疼得他眼前瞬间一清。
可那些画面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一个戴着夜叉面具的医生,正把一根青铜钉钉进张薇的后颈,她大睁着双眼,愣是一滴泪都没掉,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开合,好像在说“别看”。
陆平安喉咙发紧,双腿发软,死死攥着铁钩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他一边在心里拼命念叨,一边脚步踉跄地往后退。突然,后背撞上了一堵冰凉的石壁,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这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冰冷彻骨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脚边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结霜,一层蛛网般的冰纹,正从张薇坐着的地方,迅速地向外蔓延。此时的张薇,整个人蜷缩在卫衣里,嘴唇泛着青白色,身体冷得如同千年寒冰,手指僵直地掐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拼了命地压制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别……千万别硬撑。”陆平安心急如焚,想要伸手去帮她,可手刚抬起来,那铃声就又猛地一阵急促震动。
这次的音波竟然带上了诡异的节奏,一浪紧接着一浪,像极了心跳声,又仿佛是某种古老咒语的节拍。陆平安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耳膜也开始渗出血丝,就连耳朵上的铜钱耳钉,都烫得吓人,贴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见鬼!这玩意儿难不成还能蓝牙共振?他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下意识地把耳钉往耳朵里按了按,结果竟发现——这耳钉的震动频率,和那铃声之间,居然存在着几毫秒的细微错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暗自分析,这铃声看似连续,实则有着独特的节奏。
就是这短短几毫秒的差距,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喘息机会。
“有破绽……”他抬手一抹鼻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宋明琛手里的铃铛,“这玩意儿不是连续输出攻击,是脉冲式的,中间有空档。”
他当机立断,立刻猛地俯身趴在地上,借着冰面的反光,紧紧盯着那铃舌的摆动。只见那蛇形金属每震动三下,就会停顿半秒,像是在暗中蓄力。
“三下,停——三下,停。”他嘴里默默数着节奏,趁着又一次停顿的间隙,猛地发力,扑到张薇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拼了命地往角落里拖。
“醒醒!快醒醒啊!”他心急如焚,用力拍着张薇的脸,可她眼睛虽然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整个人就像被冻住的鱼,连睫毛都一动不动。
冰层已经快速爬到了她的腰际,整个空间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空气里开始飘起霜花,呼吸都瞬间结成了白雾。
“你这是打算把我俩都冻死啊?”陆平安又急又气,伸手去摸她的脖子,结果指尖刚一碰到她的皮肤,一股彻骨的寒流就顺着手臂疯狂窜上来,整条胳膊瞬间就麻木得没了知觉。
“行吧,你现在就是个制冷柜,我成速冻水饺了。”他咬着牙,把自己的卫衣脱下来,紧紧裹在她身上,又赶紧从兜里摸出最后半块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啪”的一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封印要是不够,泡泡糖来凑,祖传手艺,童叟无欺。”
张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可神奇的是,冰层蔓延的速度,真的慢了一点。
陆平安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回头再去盯着铃声的节奏,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他心头一惊,赶忙低头仔细看去,只见冰层深处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影像——还是那个阴森的手术室,张薇被死死绑在手术台上,四肢钉着七星钉,头顶悬着一面巨大的青铜罗盘。那个戴夜叉面具的医生,正强行往她嘴里灌一种黑色的液体,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可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竟然是陆平安自己的。
“别……别过来……”那声音颤抖着,满是恐惧。
陆平安浑身猛地一僵。
这分明是他上个月在殡仪馆后巷被活尸围攻时喊出的原话。可那时候,张薇明明还没有化形,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你居然……连我的记忆都敢偷?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冰层里的画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就在这时,冰层中的张薇突然缓缓转过头,隔着层层寒冰,直勾勾地看向他。
她没有说话,但陆平安却莫名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说:我早就看见你了。在你给死人擦脸的时候,在你被同学无情嘲笑的时候,在你蹲在焚化炉边偷偷哭泣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眼眶,陆平安抬手一抹脸,却发现流下来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鼻血正越流越凶。
他嘴角微微抽动,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算你狠。那今天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他猛地抽出铁钩,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顺着钩身不断往下滴。他顾不上手上的伤,迅速把血抹在冰面上,开始画阵。
这可不是普通的七星阵,而是他精心改良过的独特阵法。他的指尖微微移动,巧妙地将主星位向前推移,留出一条反击的通道,而阵眼之处,恰好就是那枚铜钱耳钉所在的位置。
血在冰面上滑得厉害,刚画到第三笔,线条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陆平安一咬牙,把嚼烂的泡泡糖混进血里,重新涂抹。这回粘性够了,符纹终于顺利地连接了起来。
他再次根据铃声的节奏默数着:三下,停——三下,停,在最后一轮音波袭来之前,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就在这时,铜钱耳钉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整个阵法也跟着亮起微弱的血芒,就像一层薄膜,稳稳地罩住了两人。
下一秒,铃声再次疯狂响起。
音波狠狠撞上血阵,竟然被强行扭曲、偏转,一部分被血阵吸收,另一部分则反弹了回去。宋明琛手腕猛地一抖,噬魂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住了一样。
“什么鬼东西?”他满脸震惊,低头看向噬魂铃,这才发现青铜齿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醒目的裂痕。
陆平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却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知道为啥修空调的师傅总爱带着泡泡糖吗?”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宋明琛,咧嘴一笑,“堵漏用的。”
张薇的体温还在持续下降,冰层继续无情地往上攀爬,已经到了她的胸口。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陆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把铁钩稳稳地插进冰缝,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颗童尸颅骨,轻轻放在阵眼的位置。
“老规矩。”他低声说道,“借点阳气,救救她。”
颅骨刚一落位,阵法的红光瞬间变得极为强盛,冰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就像一张紧密的大网,将两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宋明琛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着噬魂铃,手指缓缓摩挲着翡翠扳指,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一个临时工,一个失败的容器,靠着泡泡糖和血画阵,还真敢挡我的路。”
他手腕再次一抖,铃舌高高扬起,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陆平安紧紧盯着那蛇形金属,嘴里还在嚼着泡泡糖的残渣。
“来啊。”他毫不畏惧,大声说道,“我这儿还有半块,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颅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丝诡异的黑气从眼窝中缓缓渗出,迅速缠上了那枚铜钱耳钉 ,一场更为激烈的较量,似乎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