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波生化兽潮被压制，突击队推进到了“地狱之门”的核心区域——中央控制塔的底部。
这里没有了之前的惨白灯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墙壁上偶尔闪过的红色应急灯，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鹿鸣远，报告结构图。”林昭迅速更换弹夹，枪口警惕地指着前方。
“奇怪……”通讯频道里，鹿鸣远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根据声呐扫描，这前面的空间在……在变动？墙壁的位置每隔三秒就会发生一次位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
还没等林昭反应过来，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
毫无征兆地，整个走廊开始解体。这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高精度的机械分离。原本紧密连接的通道瞬间分裂成数个独立的方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扯开。
“散开！快散开！”李振杰大吼一声，伸手想去抓离他最近的厉雅楠，但一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瞬间落下，将两人硬生生隔断。
“林队！小心脚下！”江野的声音被急速上升的气流吞没。
失重感袭来。
林昭感觉自己所在的方块正在急速坠落，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眩晕的旋转。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黑暗中亮起了灯光。
林昭猛地睁开眼，端枪警戒。但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那双握枪从未颤抖过的手，竟然僵住了。
这里不是冰冷的实验室，也不是血腥的战场。
这里是……她的家。
米黄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茶几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个苹果。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除了太安静，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欢迎回家，林警官。”
广播里传来了“船长”的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了磁性的男中音，像是老友间的问候，“你在外面拯救世界太辛苦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率平复下来：“拙劣的把戏。全息投影？还是神经毒气？”
“不，这是‘心像投影’。利用你大脑皮层的记忆碎片重构的现实。”船长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你最害怕什么。你并不是害怕死，你害怕的是……亏欠。”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那只旧兔子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妈妈？你回来了？”
是周望晴。五岁的女儿，穿着那件印着小草莓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林昭的瞳孔瞬间收缩。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是陷阱，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母性本能，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望晴……”她下意识地垂下枪口。
“妈妈，我想抱抱。”小女孩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林昭的一瞬间，女孩的脸突然变了。原本粉嫩的皮肤下，无数黑色的血管瞬间暴起，眼白迅速被墨色吞噬，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鲨鱼般细密的尖牙。
“吼——！”
“女儿”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猛地扑向林昭。
林昭本能地侧身闪避，那个怪物一爪抓破了沙发，棉絮飞舞。
“看到了吗？”船长的声音充满了戏谑，“这就是未来。如果我不‘净化’人类，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而你，林昭，你为了所谓的职责，把你的女儿一个人扔在这个即将腐烂的世界里。你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闭嘴！”林昭怒吼，举枪瞄准了那个曾经是她“女儿”的怪物。
怪物趴在地上，歪着头，那张恐怖的脸上突然又浮现出了周望晴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妈妈，你要杀了我吗？我是晴晴啊……妈妈你不爱我了吗？”
林昭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压不下去。
这是针对她心理防线最恶毒的攻击。每一次瞄准，都在凌迟她的内心。
“杀了她，你就赢了试炼，可以出去继续当你的英雄。”船长诱导着，“如果不杀，她就会把你撕成碎片。这也是一种团圆，不是吗？”
怪物再次扑来，速度极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林昭的防弹衣，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剧痛让林昭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骑在自己身上、正准备咬断自己喉咙的“女儿”，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怪物的手腕上，光洁如新。
而真实的周望晴，前天在幼儿园做手工时划破了手腕，贴着一张画着佩奇的创可贴。那是林昭出门前亲手给她贴上的，还吹了吹气说“痛痛飞走”。
那个瞬间，真实的爱意压倒了虚假的恐惧。
林昭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你模仿得很像。”林昭的声音冰冷，“但你不仅低估了一个警察的观察力，更低估了一个母亲的记忆力。”
“砰！”
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怪物的眉心。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个“女儿”在被击中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温馨的家也随之崩塌，变回了冰冷的金属囚笼。
“假的终究是假的。”林昭站起身，换上新的弹夹，擦掉了肩膀上的血迹，“你激怒我了，船长。”
……
同一时间，平台的另一侧。
李振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四周充满了铁锈味、汗臭味和劣质卷烟的味道。这是他最熟悉也最想逃离的地方——六年前那个处于城市边缘的地下黑拳场，那个他作为卧底潜伏了三年的“八角笼”。
“李哥，你来啦？”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李振杰猛地抬头。站在那里的是“大飞”，他当年的线人，也是被他亲手送进监狱、后来死在里面的好兄弟。
不仅是大飞。周围那些本该空荡荡的看台上，此刻坐满了人。
有被他击毙的毒贩，有因他情报失误而牺牲的战友，还有那些他为了博取信任而不得不伤害的无辜者。
他们都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场地中央的李振杰。
“看看你，李警官。”大飞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一步步走近，刀尖在地上拖出火星，“穿着这身警服，是不是觉得自己洗白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我……”李振杰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你不是。”看台上，一个牺牲战友的幻影站了起来，胸口还留着当年的弹孔，“你身上那股人渣味，洗不掉的。你为了上位，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没有！”李振杰痛苦地抱住头，“我是为了任务！是为了抓大鱼！”
“任务？”大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举起了刀，“这就是你的借口？来啊，像当年一样，杀了我，向你的上级邀功啊！”
李振杰看着那把落下的刀，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一个侧滚翻避开，反手一记擒拿扣住了大飞的手腕。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骨骼摩擦的声音，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杀了他！杀了他！”看台上的亡魂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愤怒、愧疚、恐惧，各种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试图淹没他的理智。船长的目的很简单：让他在无尽的自我厌恶中崩溃，或者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李振杰的手在颤抖，他完全可以扭断眼前这个“大飞”的脖子。就像六年前那样，只要稍微一用力，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停住了。
他松开了手，任由大飞那凶狠的一拳打在自己的脸上。
“砰！”
嘴角溢出了鲜血，剧痛。
李振杰擦了擦嘴角的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烟，颤巍巍地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没错，我是个人渣。”
他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的亡魂，眼神不再躲闪。
“我手上沾了血，我背叛过信任，我半夜醒来也会害怕。”
“但我不会赎罪。因为赎罪没用，你们活不过来。”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浑身是伤，但那一刻的气场却压过了满场的鬼魂。
“我会背着你们。”
“我会背着这些罪孽，背着你们的命，继续往前走。我要用我这条烂命，去把那些真正的恶鬼拖进地狱。”
“这就是我的道。至于审判……等我死了，咱们地底下慢慢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振杰猛地挥出一拳，不是打向大飞，而是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一面镜子。
那是他刚刚观察到的，唯一一处没有反射出任何倒影的镜子——那是全息投影的节点。
“哗啦——”
镜面破碎。
八角笼、观众席、大飞、亡魂……所有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炸裂。
李振杰站在一片废墟中，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操，果然还是这口真烟带劲。”
与此同时，控制塔顶端。
那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数十个监控屏幕的男人——真正的“船长”，看着两个已经黑掉的监控画面，轻轻地鼓了鼓掌。
“有意思。”
“看来人类的情感，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顽固一点。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手指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悬停。
“既然心理防线攻不破，那就看看你们的肉体，能不能扛得住‘最终进化’的代价。”
平台深处，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响起，仿佛某种远古巨兽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