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升降平台，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万钧之势轰然落下。最后的退路被彻底封死，也将这片冰冷的地下空间，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密不透风的钢铁坟墓。
“操！”
江野低骂一声，他那双如野兽般敏锐的眼睛在手电光柱的晃动中，死死锁定了那些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沉默鬼影。
没有警告，没有叫嚣。
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如同深海潜水员般的“清道夫”，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在现身的瞬间，便以极其高效致命的战术队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们无声地合围而来。
工业切割器那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和高压电击棍前端闪烁的、如毒蛇信子般的蓝色电弧，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振杰！保护厉小姐！”
林昭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因回音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她没有丝毫惊慌，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瞬间就完成了对战场的评估。
“江野！你左我右！房旭琅，跟上！我们两个，是箭头！”
几乎在她下达命令的同一个瞬间，江野的身体已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从原地弹射而出！
他没有去管那些正面冲来的敌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沿着冷库侧面那排巨大的、早已结霜的制冷管道，如壁虎般游走了过去。他的目标，是那个正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的“清道夫”！
这是一场发生在密闭空间内的、极其惨烈的遭遇战。
对方训练有素，下手狠辣，配合默契。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清除”——清除所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和所有不该被看到的证据。
然而，他们低估了眼前这支由一群“问题儿童”和“编外野狗”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在绝境之中所能爆发出的恐怖战斗力。
林昭的指挥冷静而精准。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利用着这片狭窄复杂的环境，将自己手下每一个“棋子”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致。
“房旭琅！三点钟方向！用灭火器！”
“李振杰！七点钟方向！集装箱后面！压制！”
而江野，则像一把不讲任何道理的、最锋利的神经刀。他的战斗风格充满了野兽般的原始直觉，没有任何固定的招式，时而如蛇贴地游走，时而如鹰从天而降。每一个动作，都只有一个最纯粹的目的——用最高效的方式，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原本还充满猜忌与不信任的两支队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背靠背的生死之-战中，被迫建立起了一种最原始，也最牢固的信任。
警察的战术与侦探的直觉。
秩序的枪火与混沌的拳脚。
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然而，战场的瞬息万变，终究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厉雅楠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普通人，早已在李振杰的掩护下，躲到了一个由几个废弃货运木箱构成的临时掩体后面。
但是，一个如鬼魅般的“清道夫”，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他手中的工业切割器，带着足以将钢铁都一分为二的恐怖力量，朝着厉雅楠那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了过去！
“小心！”
李振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将厉雅楠护在了身后！
嗤啦——！
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台高速旋转的切割轮没能刺穿李振杰身上的战术防弹背心，但它那锋利的边缘却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口子！
鲜血，瞬间就将他那件黑色夹克染得一片暗红！
“妈的！”
剧痛如同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李振杰的全身！
然而，还没等那个“清道夫”进行第二次攻击，一道带着呼啸风声的黑影已经从侧面狠狠踹在了他的头上！
是江野！
那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清道夫”踹得像一个断了线的沙袋，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面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振杰！”厉雅楠看着李振杰那血流如注的手臂，那张总是知性干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花容失色般的惊慌。
她甚至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不顾一切地撕下自己昂贵职业套装的内衬，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进行包扎。
“我没事……”李振杰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女人，嘴角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怕，雅楠。有我在。”
与此同时，海城，欧阳晴雪的公寓里。
与地下那片充满了血与火的惨烈战场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那么的宁静，与世隔绝。
欧阳晴雪正慢条斯理地为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老人家”沏上了一壶新茶。
她甚至还为那个刚刚因吸入一点“幻灵香”而导致气管不适的宋志远，在茶里加了一点有润肺奇效的陈皮和甘草。
宋志远，这位在商场上叱咤了一辈子的“天星航运”创始人，此刻却像一个在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小学生，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气质还是手段，都让他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非人般的恐怖的年轻女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忌惮。
“宋老先生，”欧阳晴雪将一杯温润的茶汤推到他的面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来，您和文伯伯是有什么很重要的‘情报’，想通过我转交给林队长？”
“是……是的……”宋志远端起茶杯，手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他从自己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内衬里却缝着一层最新一代防弹纤维的中山装内兜里，拿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sd卡，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海神号’在最后一次离港前，那份被替换掉的、真正的原始货物清单。”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波塞冬’通过我们‘天星’的渠道，秘密运送的所有‘特殊货物’的名称和数量。”
“我们……老了。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欧阳晴雪拿起那枚小小的sd卡看了一眼。
“那，代价呢？“她问。
“代价，”宋志远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喝茶、一言不发的文博渊，“就是你和你的警察朋友们，能把那只躲在所有秘密背后，也躲了十六年的……‘船长’，给揪出来。”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我们这两个本该早就被埋进土里的老家伙，能安安稳稳地看完这场戏的最后一幕。”
欧阳晴雪将那枚sd卡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回了那间充满了宁静与安抚力量的治疗室。
客厅里，只剩下了文博渊和宋志远两个人。
宋志远看着欧阳晴雪消失的背影，终于还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才让他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稍稍平复。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老朋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惊悸。
“老文……这丫头……她真的不是人。”
“刚才她看那两个躺在地上的‘清道夫’的时候……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就像在看两只不小心爬进了自己实验室的小白鼠。”
“我感觉……我感觉我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
文博渊闻言，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着那扇早已被欧阳晴雪关上的治疗室的门，那双仿佛能看透历史尘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欣慰、悲伤与深深无奈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
“她本来可以不必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是，欧阳天歌那个小子……”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故人的名字，“……起码，让她成了一只会在荆棘上唱歌的鸟。”
宋志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荆棘鸟？”
“是啊。”文博渊看着他，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好过，成为另一只……”
“从所有人的骨灰和废墟之上，涅盘重生的……”
“血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