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轩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枚投入滚油的冰块,在海城上流社会的平静湖面下,瞬间引爆了一场剧烈的舆论风暴。一个身价百亿的集团ceo,在父亲刚刚离奇死亡、巨额遗产悬而未决的节骨眼上,以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死于自家高科技别墅的“智能”车库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悲剧,这是一出充满阴谋、金钱与死亡气息的、正在实时上演的豪门悬疑剧。林昭的重案一组,在舆论的漩-涡中心,正式接手了这起被媒体渲染为“炼金术师的诅咒”的连环命案。
顾子轩家的车库,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一间属于未来世界的冰冷金属陈列室。地面由一整块环氧树脂浇筑而成,光洁如镜,清晰地倒映出那辆价值不菲的“未来之家”s9型全智能豪车。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钱林市调来协助的法医苏哲,将一份报告递给林昭,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眼前这位传奇女警官的敬畏,“和之前的初步判断一致,死者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超过百分之六十,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车库的通风系统被人为关闭了。而车辆的中控系统显示,案发时发动机和车载空调都处于持续开启状态。”
“意外?”林昭看着那辆外表完美无瑕的豪车,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表面上看……是。”苏哲有些犹豫地回答,“我们请了‘未来之家’的技术员过来,他们给出的初步结论是,车辆的中央控制系统可能因为某种极其罕见的底层代码冲突而导致了‘逻辑死锁’。简单来说,就是车子的‘大脑’死机了,导致它无法接收任何外部指令,包括熄火和打开车门。”
“完美的意外。”李振杰靠在车库门口,叼着烟,冷笑了一声。他那双看透了太多人性黑暗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昭没有理会他们。她戴上手套,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还残留着死亡气息的驾驶室里。她没有去碰任何实体按键,只是用指尖在那块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中控屏幕上轻轻滑动着。
她在寻找那辆车最后的“记忆”。
“没用的,林队。”苏哲在一旁提醒道,“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车辆所有的行车日志、系统报错记录、包括云端的备份……全都是空的。”
“不是空的。”林昭的指尖在屏幕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这起“完美意外”的伪装。
“是被格式化了。”
她抬起头,看着车外那几个一脸茫然的技术员,眼神锐利如鹰。
“不是简单的删除,是扇区级的深度格式化。干净得……就像这辆车昨天才刚刚从生产线上开下来一样。”
“把车整辆都给我封存起来,运回市局。”她站起身,走下车,对着身旁的李振杰下达了命令,“通知鹿鸣远,告诉他我给他找了个新玩具。我需要他,把这块比乌龟壳还硬的硬盘里那些‘不存在’的数据,给我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重新‘生’出来。”
“这不是意外。”她看着那辆沉默的、如同钢铁棺材般的豪车,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是一场谋杀。”
与此同时,在“创生科技”那座充满了未来与神秘色彩的总部大楼里,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已悄然打响。
顾子祺将自己完全锁在了她那间安保级别甚至比她父亲书房还要高的私人顶级实验室内。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城市天际线,而实验室内则是另一个由冰冷的玻璃、不锈钢和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密仪器所构筑的、绝对理性的世界。
她将那份充满了疯狂与挑战的“炼金术师的遗嘱”一页页地扫描进了自己的超算系统里。
“黑化(nigredo)……铅化为金……”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了中世纪神秘主义色彩的符号与诗句,那张总是如同冰山般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棋逢对手时的兴奋微笑。
“父亲,看来,您在最后总算没有让我太过失望。”
她没有去思考诗句背后可能隐藏的哲学或文学隐喻,在她看来那都是属于文科生的、毫无意义的感性噪音。她的大脑像一台最高效的量子计算机,自动过滤掉所有干扰项,将所有神秘符号都转化成了最纯粹、最冰冷的逻辑与数据。
但是,她很快就遇到了麻烦。那些符号的组合方式毫无规律可循,像一串被彻底打乱了的乱码。
就在她准备动用暴力破解程序,对这堆“乱码”进行穷举法排列组合的时候,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是海城市局的鹿鸣远。
“顾小姐,”屏幕那头,鹿鸣远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声音带着一丝面对陌生女性时的标志性紧张,“林队……林队让我过来协助你。”
“协助我?”顾子祺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一个警察?”
“我……我不是警察。”鹿鸣远有些脸红,小声地辩解道,“我只是……一个负责处理数据的。”
顾子祺看着屏幕上这个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社恐技术宅,本想直接挂断。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鹿鸣远身后那片由无数服务器机柜和复杂线缆组成的、如同“烛龙”巢穴般的背景时,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从那片混乱的背景里,看到了几台连她自己的实验室里都还没来得及配置的、最新一代的量子计算服务器的影子。
“有点意思。”她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铅,元素周期表序数82。金,序数79。”鹿鸣远没有再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从82到79,差了3。这不是一个化学方程式,这是一个密码学的‘凯撒移位’,3代表的就是密钥。”
“而‘黑化’,在炼金术的语境里代表着‘腐朽’与‘分解’,在密码学的领域里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逆向解密’。”
“所以,整句话的意思不是让你去把铅变成金,而是让你以‘3’为密钥,对遗嘱里所有的符号进行一次‘逆向的凯撒解密’。”
顾子祺的眼睛猛地亮了!她看着鹿鸣远,那双总是如同冰山般冷酷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顶尖学者发现同类时的欣赏光芒。
“你……继续。”
“但是,光有密钥和算法还不够。”鹿鸣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这套密码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参照系’,一个能将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炼金术符号与现代科学进行一一对应的‘字典’。”
“而这本‘字典’……”他顿了顿,将一份他刚刚从某个极其隐蔽的欧洲中世纪历史学学术数据库里下载下来的文献共享到了顾子祺的屏幕上,“……在这里。”
那是一篇关于十四世纪着名炼金术师尼古拉斯·勒梅生平的考据。文献的附录里,有一张被后人整理出的、勒梅在笔记中最常使用的、代表不同元素的炼金术符号与现代元素周期表的对照图。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接完整了!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两个分处于不同地点、性格也截然不同的天才,进行了一场堪称“神仙打架”的无声合作。当那份天书般的遗嘱被他们的智慧彻底“翻译”过来后,最终指向的不是什么神秘魔法,而是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科学名词:
【钚-238】
一种自然界中几乎不存在的、需要通过极其复杂的核反应才能人工合成的、剧毒的放射性同位素。
两天后的中午,欧阳晴雪的心理咨询室里。
她刚刚结束了一位焦虑症病人的例行治疗,正准备去厨房为自己准备一份简单的午餐。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破空声,从她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里传了过来!
欧阳晴雪甚至都没有回头。她只是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刚刚从沙发上随手拿起来的、准备换洗的真丝被套,对着身后随意地一抖。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枪子弹打进棉花里的闷响。一根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细如牛毛的毒针,被那张柔软的、层层叠叠的被套给稳稳地接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因计划失败而下意识发出的懊恼闷哼。
欧阳晴雪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慵懒模样。她看都没看那根还在被套上微微颤动的毒针,只是随手将桌上那个她刚刚才喝完茶的、还带着一丝温度的骨瓷茶杯,对着窗外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不紧不慢地丢了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和一声男人那充满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踉踉跄跄、一瘸一拐的仓皇逃窜的脚步声,迅速地从隔壁那栋楼的楼顶消失了。
欧阳晴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和草地上那几滴不起眼的暗红色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在嘲笑一只自不量力的愚蠢虫子般的浅笑。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三个数字。“喂,110吗?我要报警。地址是……”
半小时后,当林昭和潘媛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欧阳晴雪的咨询室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极其和谐的画面。
欧阳晴雪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线装版的《洗冤集录》,看得津津有味。
“晴雪!你没事吧?!”林昭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她,那张总是冷静如铁的脸上是毫不掩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关切。
“我能有什么事。”欧阳晴雪合上书,指了指地上那几片已经被她自己用扫帚扫到一起的碎瓷片,“就是可惜了,我那个刚从景德镇淘回来的限量版手绘青花杯。”
林昭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上面还插着一根毒针的真丝被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混杂着后怕与无语的复杂情绪,然后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晴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顾子祺……死了。”
“就在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于她在公司的私人顶级实验室内。”
“在她刚刚破解了遗嘱第一步之后。”
欧阳晴雪闻言,那双总是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看来,”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茶台边,重新为林昭和潘媛沏上了一壶新茶,“有人不希望你们解开谜底。”
“也不希望我解开。”
她将两杯呈现出妖冶的、如同黄泉月色般瑰丽的酒红色茶汤推到了两人面前。
“学姐,”潘媛端起茶杯,却一口没喝,她看着欧阳晴雪,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觉得杀害顾子祺的人和刚才袭击你的人,是同一伙人吗?”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凝重的表情。
“顾子祺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和她父亲一样,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致命伤。”
“但是,她的死状很奇怪。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直痉挛状态,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脸上的表情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我也去请教了陆师兄。”潘媛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连他都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毒素。他只能通过尸体呈现出的这些极端的生理反应,来反向推导那种未知毒素的分子结构和作用机理。”
“一种新的不知道方式的种类的‘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