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单人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
欧阳晴雪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叶菁鹊,那个几天前还在血泊中挣扎的女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她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明亮、平静。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楼宇切割得只剩一小块的、蔚蓝的天空。
“恢复得不错。”
陆泽言的声音,在欧阳晴雪身后响起。他合上手中的病历夹,对她说道:“身体上的创伤,愈合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她很年轻,生命力很旺盛。但是……心理上的,你知道,那才是最麻烦的。”
“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不哭,不闹,只是沉默。”陆泽言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们安排了院里最好的心理干预师,但效果甚微。她把自己,锁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壳里。”
“我明白。”欧阳晴雪点了点头,“让我跟她单独待一会儿吧。”
陆泽言知趣地离开了。
欧阳晴雪搬了张椅子,在叶菁鹊的病床边坐下。她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进行任何试探。她只是,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副纸牌。
她开始玩起了最简单的、那种小孩子都会的纸牌戏法。一张红桃a,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自娱自乐。
起初,叶菁鹊并没有理会她,依旧看着窗外。
但渐渐地,她的余光,被那张神出鬼没的红桃a所吸引。她的视线,从窗外的天空,慢慢地,转移到了欧阳晴雪的手上。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好奇。
当那张红桃a,再一次从欧阳晴雪的指缝间“消失”后,欧阳晴雪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微笑着看向叶菁鹊,用口型,无声地问:去哪了?
叶菁鹊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指向了欧阳晴雪的衣袖。
欧阳晴雪笑了。她从自己的衣袖里,将那张藏起来的红桃a,抽了出来。
“很聪明。”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和,“比我认识的大部分成年人,都要聪明。”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欧阳晴雪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女孩,在经历了那样极致的创伤之后,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而是选择用绝对的沉默和旁观,来保护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智力的、冷静的体现。
她需要的,不是廉价的同情和程序化的心理辅导。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看懂她的沉默,并能与她的智力,进行平等对话的人。
离开医院时,欧阳晴雪给林昭发去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
【与猫妈妈合作的荆棘鸟,在这个午后,找到了一只被遗弃的小寒鸦。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我为她,准备了一个新的计划。】
几天后,当整个海城,还沉浸在秋日的宁静中时,一桩突发的、极其诡异的事件,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海城博物馆,这座整个陆南地区规模最大、藏品最丰富的文化殿堂,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闭馆装修后,原定于下周,重新对公众开放。
而就在重新开馆前夕,博物馆新获赠的一批,号称是来自神秘的“虺洲云泽”古文明遗址的出土文物,在进行入库前的最后整理时,出了意外。
当天下午,三名负责整理这批文物的工作人员,在接触文物后不到一个小时,几乎同时,出现了神志不清、剧烈头痛和全身关节疼痛的症状。
紧接着,是另外两名参与了搬运的安保人员,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
当晚,五人被紧急送往医院。其中,症状最严重的两名工作人员,在入院仅仅十八个小时后,便相继死于多器官系统性衰竭。
死因,不明。
这个消息,让整个海城为之震动。一时间,关于“古文明的诅咒”、“邪恶文物的报复”之类的流言,甚嚣尘上。
重案一组,被紧急调往现场。
当林昭带着李振杰和潘媛,赶到已经被全面封锁的、博物馆地下的文物处理中心时,看到的是一幅令人不安的景象。
整个处理中心,窗明几净,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所有的文物,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在铺着白色无纺布的工作台上。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但就是这份“有序”,才更让人感到诡异。
“林队,”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博物馆的一位年轻的副馆长,他戴着口罩,但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惊慌和无措,“我们所有的操作,都严格遵守了国家一级文物的处理规范!所有接触文物的人员,都佩戴了手套、口罩,穿了防护服!这些措施,足以隔绝任何已知的细菌、病毒和放射性物质!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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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馆长……文博渊先生,他又恰好被叫去京省,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昭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中央,那几件被单独用玻璃罩封存起来的证物上。
那是一套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礼器,包括一个酒杯、一柄短杖、和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整套物品,都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青蓝色的、半透明的材质雕琢而成,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类似于蓝宝石和顶级玉石混合的、深邃而幽冷的光泽。
“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都接触过这套东西吗?”林昭问。
“是的,”副馆长连连点头,“他们五个,都参与了对这套‘青玉礼器’的登记和测量工作。”
潘媛已经换上了最高级别的生化防护服,她走到玻璃罩前,仔细观察着那套礼器。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她也能感觉到,那套东西,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调查,在紧张地展开。
李振杰很快就从博物馆的捐赠记录里,查到了线索。
“昭队,这批‘虺洲云泽’的文物,包括那套出事的青玉礼器,都来自同一个捐赠人。一个常年旅居海外的、名叫于正海的爱国富商。记录显示,他是从黑市,花重金,将这批流失海外的国宝,回收回来的。”
而在市局,乔飞也通过鹿鸣远的技术支持,紧急联系上了这位神秘富商在国内的代理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代理人,竟然是于正海自己的女儿,一个名叫于黎昕的年轻女子。
电话,是乔飞亲自打的。他作为市局的最高长官,出面与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关键人物”沟通,最为稳妥。
然而,电话接通后,于黎昕带来的消息,却让乔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乔局长,您好。”电话那头,于黎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深深的疲惫与悲伤。
“关于贵馆发生的不幸,我深表遗憾。但,我必须告诉您一个……更加严重的情况。”
“我父亲公司的员工,那些在把这批文物打包、运送回国之前,进行过最后一次清点和鉴定的员工,也出现了和你们一模一样的病症。”
乔飞的心,猛地一沉。
只听于黎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公司里,一位跟了我父亲三十多年、负责管理他所有藏品的老员工,也因为……同样的全身器官衰竭,在医院里,离世了。”
一个看似孤立的、发生在博物馆的意外事件,在这一刻,性质被彻底改变。
这已经不是意外。
这是一种能够跨越地域、跨越时间的……致命的“诅咒”。
而这个“诅咒”的源头,就是那套,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少个世纪的……青玉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