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节异常生物课程开始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接近实训前的安静状态。学生们已经习惯了赫西尔的授课方式,也逐渐意识到,这门课里不存在“听懂就够了”的情况。每一次内容推进,都会直接变成下一次判断的前提。
赫西尔准时进入教室,没有多余寒暄。
“在开始之前,我确认一件事。”他说,“你们都已经完成了上节课的作业。”
没有人否认。
“很好。”赫西尔点头,“今天的内容,会直接使用你们的作业结果。”
中央投影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新的案例,而是一段被打散的任务记录。画面被拆成多个时间片段,参数被刻意隐藏了一部分,只保留最基础的信息流。
“这是一次标准的边缘区域巡查任务。”赫西尔说,“小队规模三人,任务评级中等偏低。”
画面推进。
初始阶段,一切正常。地表稳定,环境反馈清晰,通信质量良好。
“请注意这里。”赫西尔放慢了画面速度,“异常开始出现。”
参数窗口中,几项数据出现轻微波动,但幅度不大。
“现在,我不问你们撤离时点。”赫西尔说,“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这是什么类型的异常?”
教室里开始出现低声讨论。
很快,有人举手。
“环境型。”一名学生回答,“变化是持续性的,没有明显反应行为。”
赫西尔点头,在记录栏中标注。
又有人举手。
“反应型。”另一名学生说,“参数变化和队伍移动有相关性。”
赫西尔依旧只是记录。
第三个回答出现得更慢。
“侵蚀型的早期阶段。”那名学生犹豫了一下,“通信延迟虽然小,但恢复机制不完整。”
赫西尔没有立即评价。
而是继续播放记录。
时间推进到任务第十六小时。
地表出现微弱形变,幅度仍在安全阈值内,但频率开始加快。
“现在。”赫西尔说,“你们的分类是否改变?”
一部分人摇头,一部分人点头。
“请继续。”赫西尔示意。
记录推进到第二十四小时。
小队调整路线,异常参数随之发生变化,延迟模式发生同步偏移。
“这是反应型。”有人低声说。
赫西尔暂停画面。
“这是课堂上最常见的一个节点。”他说,“第一次出现明显分歧。”
他把学生的分类选择同步显示在屏幕侧边。
三种判断同时存在。
“现在,我告诉你们真实情况。”赫西尔说。
画面切换。
真实记录显示,这片区域存在的是一种混合型异常生物群落,具备环境重构能力,同时对外部刺激产生局部反应,并且会逐步干扰记录系统。
“换句话说,”赫西尔说,“你们没有完全判断错。”
“但你们的问题,不在于分类是否准确。”
他看向学生。
“而在于你们在分类上花了太多时间。”
画面继续。
任务第三十小时,地表结构开始不可逆塌陷。小队尝试撤离,但撤离路径已经被环境变化部分封锁。
第三十二小时,通信中断。
第三十四小时,撤离失败。
画面定格。
教室里非常安静。
赫西尔关掉投影。
“现在回到你们的作业。”他说,“你们中有超过一半的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后才选择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
“理由几乎一致。”
投影上出现了一行被匿名处理的文字。
赫西尔没有嘲讽,也没有提高音量。
“这就是分类带来的第一个风险。”他说,“它让你们误以为,只要再多看一点,就能更安全。”
“但实际上,你们失去的是时间。”
他走到教室中央。
“我不是说分类不重要。”赫西尔说,“而是说,分类只能服务于判断。”
“当分类本身开始拖慢判断时,它就变成了负担。”
一名学生举手。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问,“如果不分类,我们怎么知道该不该撤离?”
赫西尔点头。
“这是个好问题。”他说,“也是这门课接下来要花很长时间回答的问题。”
他在投影上打出一行新的提示。
“在真实任务中,”赫西尔说,“你们不会先问‘它是什么’。”
“你们要先问的是——它在影响什么。”
他快速列出三点。
“只要其中任意一项持续恶化,”赫西尔说,“你就应该准备结束行动。”
他看向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哪怕你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这节课的后半段,没有继续推进新案例。
赫西尔让学生分组,把刚才的任务记录重新拆解,用影响顺序而不是生物分类来重写判断过程。
教室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争论声。
不是争对错,而是争顺序。
“如果通信先坏,是不是比地表塌陷更危险?”
“记录失效和撤离窗口缩小哪个优先?”
“如果两者同时发生怎么办?”
赫西尔没有参与讨论,只在教室边缘观察。
林澈所在的小组进展很快。
他没有执着于分类,而是把所有变化按是否影响退出能力重新排序。
“这里,”他说,“一旦通信延迟开始不可恢复,撤离就必须进入准备阶段。”
“哪怕地表还算稳定。”
风漪点头,把这个节点标记出来。
洛青华补充:“如果等到地表出问题,行动空间已经被压缩了。”
他们很快完成了重构。
下课前,赫西尔重新站到中央。
“你们今天犯的错误,很正常。”他说,“几乎所有第一次面对混合型异常的人,都会犯。”
“因为你们被教得太习惯于找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
“但宇宙里,有些阶段不存在答案。”
“只有窗口。”
铃声响起。
学生们起身离开,讨论声比任何一节课都要持续。
林澈走在最后。
他很清楚,这一章的真正内容,并不是生物。
而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当你还在确认它是什么的时候,你是否已经错过了离开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