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只是停止被更新。
只是学会绕行。
通往旧城层的通道，并不显眼。
不在主路上，也不在旅游指引里。
只是市集尽头，一条向下延伸的缓坡，混凝土与金属拼接的路面，护栏明显比上层旧了一代。
“官方标注是——‘低活跃居住区，部分工业遗留结构仍在运转’。”
“翻译一下。”
“人少、旧、但还没死透。”风漪回答。
“那正好。”
坡道很长。
随着高度降低，环带上层那种连续不断的灯光被一点点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更低频的嗡鸣声。
旧城层并不阴暗。
只是颜色被时间洗过。
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立在开阔空间里，外墙有明显的补丁痕迹，不同年代的材料交错拼接。
巨大的管线从建筑外侧延伸，像一条条不再年轻的血管。
“这里以前，应该是工业主层。”
“而且是重工业。”
轨道痕迹仍然清晰，只是早已不再通车。
时间没有清理它们。
只是让它们慢慢失去功能。
他们走过一片开放区域。
一座旧式能量转换塔立在那里。
外壳斑驳，警示标志已经褪色。
但核心模块仍在低速运转。
稳定而固执。
“效率不高。”
“但它没有被关掉。”
洛青华：“为什么不拆？”
“可能是成本。”
“也可能是……没必要。”
“它还能用。”
“这在旧城层，就是足够的理由。”
再往里，工业结构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但并不拥挤的居住区。
房屋层层叠叠，却留出了大量公共空间。
晾晒架横跨两栋楼之间。
旧型公共终端嵌在墙面里。
地面有被反复修补的痕迹。
“这里不是被废弃的。”
“只是没有被翻新。”
“而且住得很久。”
他们看到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慢慢修理一件明显过时的设备。
动作不急。
像是习惯了时间本身。
在居住区边缘，有一栋明显不再使用的大型厂房。
门半掩着。
没有封锁标识。
“进去看看？”
“应该……没禁止吧。”
林澈已经推开了门。
厂房内部很空。
巨大的机械臂停在原地，像被冻结的动作。
地面上有旧油渍，却没有垃圾。
“这里有人定期清理。”
“但没人再生产。”
林澈走到厂房中央，抬头看那条贯穿顶部的运输轨道。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失败的地方”。
只是完成了它的时代任务。
旧城层的一个显着特点是——年代叠加，而不是替换。
旧设施被标注为“备用”而非“废弃”
“这里不像是被放弃的历史。”
“更像是不愿意删掉过去。”
“删掉过去，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临时的。”
林澈没有接话。
但他懂这句话。
他们在一处公共平台坐下。
平台边缘，可以看到上层城市的光。
那光很亮。
但并不刺眼。
“我突然觉得，洛珈环星很有耐心。”
“它允许自己慢慢老。”
“也允许自己不被完全替代。”
离开的时候，他们没有走原路。
而是沿着另一条上行通道。
这条路更窄，但更近。
“这里不是那种会被写进宣传册的地方。”
“但很真实。”
林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建筑群。
旧城层依旧运转。
缓慢。
安静。
不需要被理解。
当他们重新回到较新的城区时，声音、光线、节奏再次加快。
“明天去自然带？”
“换个方向。”
“正好。”
旧城层留在身后。
它不会消失。
也不需要他们记住。
但它已经存在于这趟旅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