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气像掺了墨的纱,裹着长安城西的寒山,连寺门口那棵三百年的古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黑影。秦沧伏在山腰的灌木丛里,指尖捏着一片带露的草叶,草汁的涩味混着雾气的湿冷钻进鼻腔,却没让他放松半分——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目光死死锁着山巅的寒山寺,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
寒山寺的山门早没了当年的模样,朱红的漆皮脱落得只剩斑驳的碎片,门楣上“寒山寺”三个字被劈得残缺不全,只剩个“山”字还勉强能辨认。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天王殿,殿顶的瓦片掉了一半,几棵半人高的野草从殿内的地砖缝里钻出来,在雾气里晃得像鬼影。可秦沧的眼神却冷了——院墙缺口处,隐约能看到几双黑色的靴子,靴底沾着的黄泥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更让他警惕的是,天王殿的屋檐下,挂着一块破烂的黑布,布角绣着个狼头纹——是黑石帮的标记。
秦沧的手指猛地攥紧,草叶被捏得粉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兵符线索的木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原本以为,寒山寺只会有幽影楼和严庄的人,没想到黑石帮的余党也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慢慢往后退,趴在灌木丛里,像一头蓄势的狼,仔细观察着寺庙里的动静。雾气渐渐淡了些,能看到更多的黑石帮成员——约莫有三十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握着长刀或弓箭,分散在寺庙的各个角落。有的靠在断墙上打盹,有的蹲在篝火旁烤东西,还有两个站在钟楼下面,仰着头盯着那口古钟,不知道在看什么。
“鬼爪大哥,这破庙真有兵符?”一个年轻的黑石帮成员凑到断墙旁,对着一个满脸疤痕的汉子问道。那汉子约莫四十多岁,左手戴着个铁制的爪套,爪尖泛着冷光,正是黑石帮余党的首领,鬼爪。
鬼爪吐掉嘴里的烟蒂,眼神阴鸷:“影娘的人说的还能有假?当年柳帮主就说过,武则天的兵符藏在寒山寺,只是一直没找到线索。现在木牌在秦沧那小子手里,他肯定会来这里,咱们只要守着,等他来了,抢了木牌,再杀了他,就能跟影娘换赏钱,到时候兄弟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那秦沧真有那么厉害?”另一个成员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害怕,“听说他屠了柳家满门,还杀了少舵主……”
“厉害又怎么样?”鬼爪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铁爪,“咱们有三十人,还有弓箭,他就算是铁做的,也得被咱们射成筛子!”
秦沧趴在灌木丛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鬼爪的声音,他记得——十三年前那个暴雨之夜,就是这个声音,在秦家村的村口喊着“男的杀了,女的留着”;就是这只铁爪,撕开了他邻居王大娘的喉咙;就是这个人,站在他父母的尸体旁,笑着说“这户人家的孩子跑了,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是他!是当年屠村的凶手之一!
秦沧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恨意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烫得他喉咙发疼,手里的木牌被攥得发紧,指节泛白。他差点就冲出去,用弯刀砍碎鬼爪的脑袋,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三十个黑石帮成员,还有弓箭,硬冲只会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把从镇武卫校尉身上搜来的佩刀,刀身泛着冷光,在雾气里映出他眼底的杀意。他需要等,等雾气再淡些,等黑石帮的人放松警惕,再找机会动手。
可他没等多久,就听到鬼爪突然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秦沧心里一沉——他刚才因为愤怒,呼吸乱了,被鬼爪发现了。
他没有再躲,慢慢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手里握着佩刀,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鬼爪:“鬼爪,十三年前,秦家村的账,该算了。”
鬼爪看到秦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疤痕因为激动而扭曲:“你……你是秦家村那个跑掉的小子?你没死!”
“托你的福,我没死。”秦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柳霸天和柳天傲已经死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黑石帮的成员们都慌了,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围到鬼爪身边,眼神里满是警惕。他们虽然没见过秦沧,却听过他的名声,知道这是个能屠村、能硬接玄阴掌的狠角色。
“小子,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三十人?”鬼爪很快冷静下来,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成员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放箭!射死他!”
站在钟楼下面的两个弓箭手立刻举起弓箭,箭头对准秦沧,拉满弓弦——“咻!咻!”两支箭带着风声,朝着秦沧的胸口射来!
秦沧没有躲。他瞬间运转“山根立”,内劲像潮水般涌遍全身,肌肉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气罩。“铛!铛!”两支箭射在他的胸口,却被气罩弹了回去,掉在地上,箭头都被撞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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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鬼爪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小子的身体怎么这么硬?”
“还有谁要放箭?”秦沧的声音冷得像寒山寺的古钟,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佩刀在雾气里泛着冷光,“一起上吧,省得我一个个杀。”
黑石帮的成员们都被吓住了,握着弓箭的手开始发抖,没人敢再放箭。他们没想到,秦沧竟然能硬接弓箭,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废物!”鬼爪怒吼一声,一把夺过身边成员的弓箭,拉满弓弦,朝着秦沧的眼睛射去!他知道,秦沧的身体硬,眼睛肯定是弱点!
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带着风声,直逼秦沧的眼睛!秦沧的反应极快,头微微一侧,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射进后面的灌木丛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还愣着干什么?上!杀了他!”鬼爪扔掉弓箭,戴上铁爪,朝着秦沧冲了过来!铁爪带着风声,朝着秦沧的喉咙抓去!
其他的黑石帮成员看到首领冲了上去,也鼓起勇气,握着长刀,朝着秦沧围了过来!三十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刀光剑影,朝着秦沧的要害砍去!
秦沧没有慌乱。他知道,现在不能硬拼,只能逐个击破。他猛地往前冲,避开鬼爪的铁爪,同时将佩刀朝着最近的一个黑石帮成员砍去!“唰!”一声,那成员的喉咙被砍中,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鬼爪没想到秦沧会这么快,赶紧转身,铁爪朝着秦沧的后背抓去!秦沧能感觉到背后的风声,赶紧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个成员的肚子上,那成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得吐血。
“秦沧,你杀了柳帮主,杀了少舵主,今天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鬼爪怒吼着,再次冲了过来,铁爪的速度越来越快,抓得秦沧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
秦沧一边躲避鬼爪的攻击,一边用佩刀反击。他的“山根立”运转到极致,硬接了几个成员的刀砍,虽然衣服被砍破,却没伤到皮肉。他的佩刀越来越快,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寺庙门口的土地,在雾气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快!放箭!别管我们,射死他!”鬼爪看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急得大喊起来。
还剩下的十几个成员赶紧后退,举起弓箭,朝着秦沧射去!箭雨密密麻麻,朝着秦沧的全身射来!秦沧没有躲,再次运转“山根立”,内劲聚在全身,硬接这些弓箭!“铛!铛!铛!”弓箭射在他的身上,大多被气罩弹了回去,只有几支射在他的手臂上,虽然刺破了皮肤,却没伤到骨头。
秦沧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朝着鬼爪冲去!佩刀带着风声,朝着鬼爪的胸口砍去!鬼爪想躲,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摔在地上!秦沧趁机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鬼爪,十三年前,你杀我父母,屠我全村,今天,该还了。”秦沧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杀意。
鬼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求饶:“秦沧,我错了!我不该屠你村,不该杀你父母!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帮你找兵符,帮你找严庄的人,求你放了我!”
“晚了。”秦沧没有丝毫犹豫,佩刀一挥,“唰!”一声,鬼爪的脑袋掉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剩下的黑石帮成员看到首领死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武器,朝着山下跑去。秦沧没有去追——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小喽啰,杀了他们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兵符,阻止严庄的阴谋。
他收起佩刀,走进寒山寺。寺庙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尸体和鲜血,篝火还在燃烧,烤着的肉已经焦了,散发出一股焦臭味。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钟楼走去——影娘的密信里说“寒山夜钟,燕赵客至”,兵符肯定和这口古钟有关。
钟楼很高,楼梯已经腐朽,秦沧走上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塌掉。他走到钟楼顶端,看到那口古钟——钟身布满了铜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钟口处的几个字还能辨认:“武周长安元年造”。
秦沧伸出手,摸了摸古钟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突然想起怀里的木牌,赶紧掏出来,放在古钟上——木牌刚碰到钟身,古钟就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钟口处的文字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
秦沧的眼睛亮了起来——兵符的线索,果然在这里!
他仔细看着那些亮起的文字,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木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他试着转动木牌,当木牌上的符号和古钟上的符号对齐时,古钟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声音低沉,震得整个钟楼都在摇晃!
紧接着,天王殿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声响,雾气里,能看到殿内的地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是密道!
秦沧的心脏狂跳起来——兵符,肯定就在密道里!
他快步走下钟楼,朝着天王殿走去。密道的洞口很大,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后,慢慢走进密道。
密道里很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秦沧走得很慢,火折子的光映着墙壁上的壁画——画的是武则天时期的士兵,拿着武器,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密道的尽头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和古钟、木牌一样的符号。秦沧拿出木牌,放在石门上,符号再次对齐,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放着一个石盒,石盒上没有锁,显然是用来装兵符的。秦沧快步走过去,打开石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块金色的兵符,兵符上刻着“武周暗卫”四个字,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拿起兵符,冰凉的触感传来,心里却涌起一股激动——他终于找到了兵符!有了这兵符,他就能调动武则天的暗卫,找到当年屠村的所有马贼,完成复仇;还能阻止严庄的阴谋,不让更多的人重蹈他的覆辙。
可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秦公子,恭喜你找到兵符。”
秦沧猛地转身,看到影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幽影楼的刺客,手里握着涂了剧毒的短匕,眼神里满是杀意。
“影娘,你果然来了。”秦沧握紧手里的兵符,同时将佩刀拔了出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想抢兵符?”
“不是抢,是拿。”影娘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贪婪,“这兵符本来就该属于严庄大人,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小子,也配拥有它?”
“严庄?”秦沧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想帮严庄重建安禄山的势力,再掀战乱?你就不怕天下百姓再遭苦难?”
“百姓的苦难,与我何干?”影娘的笑容淡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冷意,“我只要钱,只要权力。给我兵符,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今天这石室,就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