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午后，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秦沧骑着黑马，怀里揣着用油布包好的肉干和粗布，顺着土路往南走。黑马是黑石帮分舵里最壮实的一匹，跑起来稳当，马蹄踏在龟裂的土地上，扬起的沙尘落在秦沧的破麻布衣服上，和之前溅上的血痂混在一起，结成了黑乎乎的硬块。
他不敢走太快。胸口的旧伤在骑马颠簸时隐隐作痛，方才在分舵杀了那么多人，体力消耗不小，得留着力气应对可能出现的麻烦——他知道瘦猴不会就这么算了，黑石帮在边关势力大，说不定早就派人盯着他了。
果然，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秦沧勒住马，侧耳细听。马蹄声不止一匹，至少有四五匹，而且速度很快，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回头望去，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灰线，灰线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正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妈的，追得真快。”秦沧低骂一声，翻身下马，把黑马拴在路边一棵枯树上——骑马虽然快，但在这种开阔地，很容易成为活靶子，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打伏击。
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废弃驿站上。那驿站看起来荒废了不少年，土黄色的墙壁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掉得只剩几片，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正好能藏身。秦沧拎起装肉干和粗布的包裹，又紧了紧腰间的弯刀，快步冲进驿站，躲到了院子里的一根断柱后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驿站门口。秦沧从断柱的缝隙里往外看，只见瘦猴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三个汉子，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没拿刀，却透着一股比马贼更吓人的气势——这三人的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显然是练过真功夫的。
“那小子肯定躲在里面了！”瘦猴勒住马，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上次让他跑了，这次有三位高手在，看他还怎么逃！”
三个汉子翻身下马，为首的是个脸膛黝黑的汉子，双手比常人大一圈，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练硬功的。他走到驿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声音洪亮：“里面的小子，出来吧！我们是黑石帮请来的后天境高手，识相的就乖乖出来受死，免得我们动手，让你死得难看！”
后天境高手？秦沧心里咯噔一下。他在碎骨营的时候，听老流民说过，江湖上的武者分境界，后天境是入门的境界，能内劲外放，比普通的打手强太多了。没想到瘦猴为了杀他，竟然请来了三个后天境高手。
“不出来是吧？那我们就进去搜！”另一个高瘦汉子说道，他手里拿着一根两尺长的短棍，棍身黝黑，像是铁做的。
三个汉子并肩走进驿站，瘦猴则留在门口，骑着马，手里握着一把弓箭，警惕地盯着驿站的出口——显然是怕秦沧又从后面逃跑。
秦沧躲在断柱后面，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住弯刀的刀柄，左手悄悄摸向地上的一块石头。他知道，硬拼肯定不行，得找机会偷袭，先杀一个，再逐个击破。
“出来！”黑脸汉子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拍向旁边的一间破屋。“嘭”的一声，破屋的土墙被他一掌拍塌，灰尘弥漫。
三个汉子在驿站里四处搜索，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沧紧紧盯着离他最近的黑脸汉子，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断柱，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就在黑脸汉子走到断柱前，准备伸手推开断柱的时候，秦沧突然冲了出去！
他手里的石头朝着黑脸汉子的脑袋砸去，同时弯刀出鞘，朝着黑脸汉子的胸口劈去。这一下又快又狠，是他能使出的最快速度。
黑脸汉子显然没想到秦沧会突然偷袭，却也不慌，右手猛地抬起，挡住了石头。“嘭”的一声，石头被他一掌拍碎，碎石四溅。同时，他左手往后一缩，避开了弯刀的劈砍，身体微微一侧，一拳朝着秦沧的胸口打去！
“小子，有点本事，可惜还是太嫩了！”黑脸汉子冷笑一声，拳头上带着一股劲风，显然是用了内劲。
秦沧没想到黑脸汉子的反应这么快，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再次运转“山根立”，沉肩坠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接了黑脸汉子这一拳！
“嘭！”
拳掌相撞的声音在驿站里回荡。秦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一股巨力顺着胸口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三步，喉咙里一阵发甜，差点吐出血来。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破麻布衣服被拳头打烂，露出里面的皮肤，虽然红了一片，却没有受伤——“山根立”还是挡住了这一拳的大部分力道。
黑脸汉子也愣住了。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内劲，就算是普通的后天境高手，也得被打吐血，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只是后退了三步，还没受伤！
“有点意思！”黑脸汉子眼睛一亮，显然来了兴致，“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来，双拳齐出，朝着秦沧的胸口和小腹打去。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足，拳风更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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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沧知道，不能再硬接了。刚才那一拳已经让他的旧伤隐隐作痛，再接几拳，就算身体能挡住，内腑也会受伤。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石缝里，马贼砍他时，体内那股气能反震的感觉——如果能把对方的力道引到自己身上，再反弹回去，是不是就能伤到对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沧立刻行动。他没有再硬抗，而是在黑脸汉子的拳头即将碰到他胸口的时候，突然往下一沉，同时将体内的气全部聚在胸口，然后猛地往上一送！
“崩山撞！”
秦沧在心里低喝一声。这是他刚才瞬间想出来的招式名字，就像山崩一样，把对方的力道反弹回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黑脸汉子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秦沧的胸口，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把秦沧打退。相反，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秦沧的胸口反弹回来，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黑脸汉子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了一样。他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野草。秦沧顺势追上，弯刀弧刃擦着黑脸汉子领口扫过——只听“咔”的脆响混着闷钝的割裂声，颈骨崩断的震颤顺着刀柄传到秦沧手心，那颗还凝着惊愕的头颅便坠在地上，滚出两圈暗红血痕。
“王大哥！”高瘦汉子和另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惊呼一声，赶紧冲了过来。
秦沧也不好受。刚才的反震虽然伤到了黑脸汉子，却也让他的胸口一阵剧痛，旧伤裂开了，鲜血从破麻布衣服里渗出来，染红了胸口。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他没有停顿，趁着高瘦汉子和灰衣汉子跑向黑脸汉子，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再次冲了上去！
弯刀朝着高瘦汉子的后背劈去。高瘦汉子听到风声，赶紧转身，手里的短棍朝着弯刀挡去。“铛”的一声，弯刀砍在短棍上，火星四溅。高瘦汉子只觉得手臂一麻，短棍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想到秦沧的力气这么大。
秦沧趁势往前一推，弯刀再次劈向高瘦汉子的脖子。高瘦汉子赶紧低头，避开了弯刀，却被秦沧一脚踹在胸口，踹得他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旁边的断墙上。
“噗！”高瘦汉子吐了一口血，刚想站起来，秦沧已经冲了过来，弯刀从他的喉咙划过。“唰”的一声，高瘦汉子的脑袋掉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剩下的灰衣汉子看到两个同伴都死了，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却不敢上前，只是一步步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别过来！”灰衣汉子声音颤抖，“我是黑石帮总舵派来的，你杀了我，总舵不会放过你的！”
“总舵？”秦沧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就算是总舵的人，今天也救不了你！”
灰衣汉子被逼到了驿站的墙角，退无可退。他突然眼睛一红，握着匕首朝着秦沧冲了过来，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秦沧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匕首，同时左手抓住灰衣汉子的手腕，右手的弯刀朝着他的肚子捅了进去。“嗤啦”一声，弯刀没柄而入。灰衣汉子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最后缓缓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驿站门口的瘦猴看到三个高手都死了，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停留，调转马头，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喊着：“秦沧！你等着！我一定会找人杀了你的！”
秦沧没有去追。他知道，瘦猴跑得太快，而且他现在体力消耗很大，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追上去也未必能追上。他更在意的是黑石帮分舵里的东西——既然瘦猴跑了，分舵里肯定没人防守，正好可以去搜刮一番，补充物资。
他走到黑脸汉子的尸体旁，看了一眼他的双手——这双手确实是练硬功的，可惜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他又看了看高瘦汉子手里的短棍和灰衣汉子手里的匕首，觉得短棍不错，能当武器，就捡了起来，别在腰间。
然后，秦沧走出驿站，解开拴在枯树上的黑马，翻身上马，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跑去。他要去黑石帮分舵，抢更多的粮食和武器。
半个时辰后，秦沧再次回到了黑石帮分舵的关城。关城的城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显然，留守的手下看到瘦猴跑回来，说三个高手都死了，吓得都跑了。
秦沧骑着马，直接冲进分舵的院子里。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还留着之前打斗的血迹。他跳下马，先去了分舵的库房——上次疤脸就是从这里拿的肉干和粗布。
库房的门没锁，秦沧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堆满了东西，有袋装的小米、麦粉，还有几坛酒，角落里还放着几匹粗布和几件黑色的劲装。秦沧眼睛一亮，赶紧找了几个大袋子，把小米和麦粉装满，又把粗布和劲装也打包好。
然后，他又去了分舵的武器库。武器库里有不少武器，有弯刀、长枪、弓箭，还有几柄斧头。秦沧挑了两把最锋利的弯刀，又拿了一把长枪和一壶箭——长枪可以用来骑马时刺杀，弓箭可以用来远程攻击。他把这些武器都绑在马背上，又找了几个油布包，把库房里剩下的肉干也都装了进去。
等秦沧把所有能拿的东西都打包好，黑马的背上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了。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有用的东西，才翻身上马，慢慢走出分舵的关城。
关城外面的风很大，刮在脸上生疼。秦沧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关城，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南方疾驰而去。马背上的物资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戈壁的日头渐渐西斜，把秦沧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南方走——那里有中原，有更多的城镇，有更强的武者，也有他活下去的希望。身后的黑石帮分舵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关城，在塞北的风里，慢慢被黄沙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