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周景博的面，沈海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当场撕破脸皮。
所以，哪怕沈海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住。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知道了。先上楼陪你妹妹待着，等会下来吃饭。”
沈棠转身，带着尹知禹上了楼。
客厅里还有人低声交谈，但她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楼上。
尹知禹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神情略显拘谨。
周景博给沈海打电话，说这周末两家一起吃个饭，事情也该敲定了。
毕竟请帖那边得提前找人写起来。
虽说尹知禹那档子事儿闹了点动静，但也没动摇两家合作的根基。
他清楚这场联姻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更明白眼下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沈棠刚搬走没多久。
她原来住的屋子就被改成了沈渝欢的衣帽间。
以前那个不够用，沈渝欢看中了这间朝阳的房间。
采光好，空间也大，适合做陈列区。
沈海也就顺着她，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沈棠让尹知禹等会儿，自己去了沈渝欢的房间。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点灯光和人声。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门一推，郭慧和沈渝欢正说着话。
见她进来，立马不吭声了。
郭慧眼神闪了一下，有点意外，随即反应过来，扯出个笑，声音放得软软的。
“你上来了……那个房间的事，本来想告诉你，是你爸说渝欢……”
她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沈渝欢那边偏了偏。
“现在这出戏是演给谁看？”
沈棠站定，没接她的话茬。
“你说我爸让我回来吃饭，怎么周叔叔也在？他来得可真巧。”
“他突然到的，我也没想到。你回家这事，我早跟你爸提过了。”
“刚提的吧？”
沈棠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个短促的弧度。
“你还真是会挑时间。”
“你把我喊回来，特意安排我和尹知禹一起出现在这儿，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怀疑。你想让人看见什么？是不是巴不得周家人误会，趁机退婚？”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姿依旧从容。
郭慧慌了神，急忙摆手。
“小棠，你想多了，哪有这种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
“你一直推我和小砚凑一块，图啥？还不就是为了搭上周家这条线，好让更有背景的人往咱们家靠？你想捧沈渝欢，让她一步登天。”
沈棠的声音始终平稳。
“可你失算了。沈渝欢自个儿攀上了蒋昭那种浪荡公子，事都定下了。你现在怕了，是不是？怕我真嫁进周家，有了靠山，你们以后全得看我脸色过日子？”
“所以你就使这一招。埋得挺深啊。”
要不是这门婚事牵扯太多。
沈家根本脱不开身，今天这局，她说不定真就被套进去了。
家族联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背后牵连的是资金流向、资源分配。
一旦她中途退出，沈家信誉受损，后果不是她一个人能承担的。
她看着眼前的郭慧，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人，曾经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暖意。
可回头想想，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对方就在下棋。
送她去学钢琴，是为了将来出席场合更有体面。
鼓励她参加社交活动，是为了让她积累人脉。
她早就摸透了，她沈棠不是那种能狠心翻脸无情的人。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郭慧才敢肆无忌惮地布局，笃定她不会轻易掀桌。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郭慧也不打算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你明明一点都不想嫁周砚，怎么就不吭声呢？早说啊！我要是早知道，还能搞成现在这样？我还可以继续当那个慈眉善目的妈，你以为我想扮黑脸吗？”
她一直站在幕后维持形象。
可到头来谁又真的感激她付出的一切？
“对，没错，当年送你出国也是我安排的。说实话，我巴不得你就留在国外别回来。可你呢，胆子比老鼠还小，被你爸几句话一吓，立马就乖乖回来了。现在好了，我不用再装模作样当好妈妈，也省得天天提防你进周家门，抢走渝欢该有的东西。”
“只有渝欢，才配得起沈家正牌千金的身份！”
沈渝欢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发抖。
“自从你点头要嫁给周家那天起，爸爸眼里就只有你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在这圈子里，沈家不算顶尖了，我再拖下去，还有谁愿意认真娶我？你用了家里那么多资源，还不够吗？”
从小到大，她总是被拿来和沈棠比较。
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退让。
三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尹知禹的声音响起。
“沈棠，你还好吗？”
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沈棠用力压住心里那股火气。
“我马上出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郭阿姨。小时候谢谢你照顾我，让我过了几年没那么难熬的日子。但如果本来就不情愿，其实根本不用硬撑着演戏。”
最伤人的往往不是一开始就露出来的刀子。
而是等你发现，那些曾经让你感激的温柔，其实是别人算计的一部分。
“当初你为什么要收养我？因为怕我爸？还是……”
她忽然脑子一凉，冒出一个念头。
“我妈去世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她盯着郭慧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躲闪。
郭慧的脸色瞬间刷白。
“你胡说！你妈是跳海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棠轻轻摇头。
“我随口一提，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正因如此，反而让那句话更加刺耳。
她拉开门走出去。
尹知禹正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扫了她一眼，皱眉问：“他们冲你发火了？”
“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周谨言发来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动，点开了聊天窗口。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的车就停在沈家门口。
“你在家？”
沈棠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奔驰e300停在那儿。
车头朝外，轮胎压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
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开着，一个人影刚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