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都伤成这样了，不该守在床边端水送药吗？
可现在屋里只有沈棠孤零零地躺着，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这让他心头火起，语气也不由变得刻薄起来。
沈棠没抬头，只冷瞥了他一眼。
“嘴干净点，别整天用脚丫子想事。”
“我误会？”
周砚嗤笑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怎么就误会了？人家都冲出来替你打你爸了，这还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战友？”
沈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是朋友。”
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尹知禹的真实身份。
尤其是沈家那群人。
沈海这个人，自己风流成性，婚内婚外绯闻不断。
情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容不得别人半点背叛。
要是他知道袁芩跟他分手之后，还跟别的男人偷偷生了孩子，他会怎么想？
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这话传到周砚耳朵里，却像听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
他猛地嗤笑一声，嘴角扬起。
“朋友？你咋不直接说是你亲弟弟？那样我兴许还能信一信！”
“他人呢？现在知道正主在这儿，躲起来了是吧？不敢见人？连承认都不敢？”
他猛地站起来，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沙发上。
沈棠忍不了了。
她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声音颤抖。
“周砚，我最后说一遍，你再闹，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不信你就试试！”
她忽然笑了一声。
“就算他是我男朋友，又怎么样？他比你年轻，比你有能力，不会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在我摔下台阶的时候，你在看热闹，是不是很爽？看你未婚妻狼狈不堪，你是不是心里痛快极了？”
周砚一滞，嘴唇动了动，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场豪门宴会上。
水晶灯晃得人眼花，觥筹交错间满是虚伪的笑容。
而她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穿着一袭素色长裙。
没人搭话，也没人注意她。
后来熟悉了，他才懂，她骨子里清高，不屑于耍心眼。
她说话坦荡，做事磊落。
哪怕面对长辈也从不低头谄媚。
所以他才顶着全家反对，不顾父母施压，坚决要把她娶回来。
他以为，她是这浮华世界里唯一干净的存在。
可现在呢？
她怎么也学会了撒谎。
“出去。”
她没力气多说一个字。
走廊尽头，尹知禹拎着药盒慢慢走。
走到病房门口，里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他五分钟前就来了，手都搭在门把上，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了那句。
“都冲出来打你爸了，这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朋友。”
尹知禹心里又苦又涩。
他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夜色浓重，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病房门，呼吸几乎凝滞。
“尹知禹。”
他猛地一僵，肩膀微微颤动，脊背瞬间绷紧。
周谨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出来聊两句？”
没有给尹知禹拒绝的机会。
他已经侧身让开一步。
医院外头。
寒风裹挟着初冬的湿冷，穿透单薄的衣料。
枯叶在地面上翻滚着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尹知禹背对着风，站在台阶角落，用手拨了几次头发，却被风一次次吹乱。
他索性放弃，双手插进裤兜，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水泥地。
周谨言夹着一根烟递过来。
“来一根？”
烟身微斜，火漆末端泛着一点橙红的光。
“不抽。”
他摇头，语气硬邦邦，不带一丝余地。
周谨言也不勉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手将烟放进自己嘴里。
掏出打火机，咔地一声轻响。
火焰跳跃而起，映亮他侧脸的线条。
风太大，烟圈刚飘起来就被撕碎，散得七零八落。
周谨言吸了一口：“多大了？”
“二十三。”
尹知禹答得极简。
周谨言没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解开夹克扣子。
接着，他脱下外套，随手丢进尹知禹怀里。
布料带着余温，重重砸在胸前，险些脱手。
尹知禹猝不及防，愣了一瞬。
白衬衫贴身，勾勒出周谨言结实的身形。
腰线利落，肩宽腿长。
寒风立刻灌进他的衬衫。
他却恍若未觉，依旧站着，目光直直盯着尹知禹。
见他不接，周谨言笑了一声，懒洋洋道：“穿着吧。你要是真冻病了，里头那人还得守着你折腾。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让她担惊受怕。”
尹知禹手指一僵。
他低头，下意识地扯开袖口。
一枚袖扣，银的，雕着极细的花纹，边缘打磨得光滑。
他脑中轰地炸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沈棠拿出去干洗的外套，袖口也有一模一样的。
“这是他送的，挺贵的，我特意留着压箱底。”
他的眼神立刻变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没有犹豫，一把把衣服扔回去。
“不用。我暖和。”
周谨言没再劝。
他依旧站着，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胳膊上，也不穿了，任风往里灌。
冷意渗进肌肤，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嗓音压得低，几乎被风吹散。
“沈家不会放过你。”
尹知禹咬了咬后牙，腮帮肌肉绷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关你屁事？我自己能扛。”
周谨言轻笑了一声，目光斜斜扫过来，带着几分讥诮。
“当我闲得慌，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烟。
烟烧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松手。
烟头掉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脚，鞋底用力碾下去。
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撮焦黑的残渣。
“你姐，没跟你说过以前的事？”
他盯着尹知禹的眼睛。
尹知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周谨言依旧站在原地。
“尹知禹，二十三岁。”
“你爸叫尹凯翔，嗜赌成性，输光了家底，也输掉了你的童年。你三岁那年，你妈再也承受不住，抛下你离开了这个家。五岁，你被亲爹卖给乡下一对无子的老夫妻，说是寄养’其实是卖。”
“你后来逃了，一个人跑出来，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年。去年，因为你交不起学费，被迫退学，整整一年没再踏进学校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