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帝座之上,太一的面容看似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映照着周天星斗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决绝。
太昊以万妖图录昭告洪荒,强行割裂妖族与天庭的联系,无异于将一道无形的非正统烙印,狠狠打在了他这位“妖帝”的脸上。
以往烛龙虽夺走妖帝气运根本,但未曾如此公开地否定他妖帝的身份。
如今太昊此举,等于向整个洪荒宣布:他太一,不过是个占据天界的伪帝,真正的妖族共主在东海,在龙宫!
“太昊小辈,当真无礼!”
太一心中冷笑,五指在御座扶手上悄然收紧,留下几不可察的印痕。
他毕生的骄傲,与兄长帝俊共创天庭的辉煌,乃至后来与轩辕结盟、延续天庭气运的雄心,都让他绝不可能接受这种屈辱——未来向太昊俯首称臣。
一旁的常羲,将夫君的沉默与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忧虑更甚。她轻移莲步,来到太一身侧,声音轻柔却急切:
“夫君,如今妖族大势已去,尽归烛龙与太昊之手。你我在这天庭,名不正言不顺,处境尴尬。
妾身知你心高气傲,不愿向烛龙低头,但若继续僵持,恐成众矢之的。不若你我索性脱离妖族,另寻一方圣人势力投靠,以求存身立命之基,如何?”
“投靠其他圣人?”
太一目光陡然锐利,转向常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此等寄人篱下之举,与如今屈居烛龙阴影之下有何分别!昔日朕与轩辕结盟,亦是平辈论交,共谋大事。让朕主动向那些圣人俯首帖耳,仰其鼻息?绝无可能!”
“可是夫君,形势比人强啊!若不早做打算,只怕……”
常羲还想再劝。
“不必再说了!”
太一挥手打断,声音斩钉截铁。
“脱离妖族之事,确需尽快。待计蒙从下界归来,朕便昭告洪荒,天庭自此与妖族再无瓜葛!让烛龙他和太昊玩去,朕不奉陪了!”
看着太一依旧刚愎自用、宁折不弯的姿态,常羲心中一片冰凉。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也深知一旦太一真这么做了,失去了妖族这层威慑,天庭将彻底暴露在紫薇帝宫乃至其他觊觎天界权柄的势力面前。
届时,仅凭他们夫妇和少数忠诚部属,如何抵挡?
天庭易主,恐怕就在顷刻之间。
忧心忡忡的常羲,默默退出了凌霄宝殿。清冷的月华笼罩着她绝美的容颜,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愁绪。她知道,必须为天庭,也为他们夫妇二人,寻一条真正的退路。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天河之畔。波光粼粼的星辰之水静静流淌,映照着天界的永恒与寂寥。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屹立于天河深处的府邸——天帅府。
略作沉吟,常羲收敛心神,朝着府邸方向,以平和的语气传音道:
“常羲,特来拜访玄朔道友,还请一见!”
声音顺着天河水流,传入府中。
不过片刻,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自府内传来,并无太多热情,却也礼节周到:
“娘娘客气了,请入府一叙。”
常羲缓步踏入天帅府。府邸内部开阔而简洁,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浓郁的水灵之气与星辰精华氤氲。
令人注意的是,府中往来侍奉的,皆是玄朔点化的天河水精,灵秀纯净,却不见半个妖族身影。这细微之处,让常羲心中微动。
玄朔已在正厅相候,命一位水精侍女奉上以天河星辰精华沏泡的灵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但常羲此刻无心品鉴。
她轻抿一口,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玄朔,缓缓开口道:
“玄朔道友,如今天庭形势,想必道友也看得分明,已是岌岌可危。妾身此来,实是有事相求,还望道友能够相助。”
玄朔面色平静,抬手示意:
“娘娘言重了,不知是何要事?但说无妨。”
常羲轻叹一声,不再掩饰忧虑:“唉,道友也知吾夫君一生要强。如今太昊以妖帝之名,号令洪荒万妖,以夫君心性,安能甘居其下?故而,他已决意脱离妖族。”
常羲观察着玄朔的反应,见其依旧沉稳,继续道。
“然,此举一旦施行,我天庭便如无根浮萍,恐将真正沦为各方觊觎之地,再无转圜余地。
妾身闻道友与帝江前辈渊源颇深,交情匪浅。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恳请道友代为斡旋,向帝江前辈陈情。
吾与太一,愿脱离妖族,率领天庭众人,归附地府麾下,唯帝江前辈马首是瞻,但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还望帝江前辈能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