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被窗外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吵醒的时候,周劭还在睡,露出的半边宽阔结实的肩背上全是粉红色的抓痕和微肿的牙印,在朦胧的晨光里,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激烈和失控。
许漾的目光在那片“战果”上停留了几秒,昨晚的一些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不是个不会疼人的女人,只是小别胜新婚嘛,上头的时候,难免有些收不住。
周劭似乎对窗外的喧闹和她目光的毫无所觉,睡得依旧安稳,侧脸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许漾伸出指尖怜惜地拂过他的肩背,略带凉意的指腹贴着刺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与舒缓混杂的奇异感觉。
周劭似乎是被吵醒了,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他微微掀开眼皮,借着朦胧的晨光看向许漾,嗓音沙哑:“你醒了?”话落,长臂一伸,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继续沉入梦乡。
许漾摸着他的下巴,“昨晚我挺满意的。”她在周劭的嘴角亲了一下,“我会给你礼物的。”
许漾没有贪恋温暖的被窝,她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走到靠墙的小床边,弯腰,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熟睡的小家伙。
安安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一只小拳头举在脸颊边,另一只则抓着被角。许漾伸手,将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这才轻手轻脚的带上门出去了。关门的瞬间,周劭睁了睁眼皮,看了眼合上的门,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冬日特有的清冽。许漾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往常晨跑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跑了出去。
即便是过年,许漾依旧是坚持着锻炼的习惯。
等许漾浑身冒着热气地回来时,家里人都已经起来了。
周衍和林郁正在厨房里张罗早饭,锅铲碰撞声、水沸声隐约传来,食物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听见开门的动静,周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漾姐,汤圆你吃芝麻馅的还是豆沙馅儿的?刚下锅!”
“我要两颗芝麻的,两颗豆沙的。”许漾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好嘞。”周衍得了命令又缩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周衍的脑袋又像地鼠一样探了出来,冲着已经走进卫生间的许漾喊:“漾姐,还有皮肚面你吃吗?”
“吃!”
许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围坐在餐桌边。安安坐在儿童椅上,正抱着一个散发着香甜滋味的南瓜馒头使劲儿的啃着,宣软的南瓜馒头和他软嫩的小脸蛋互相融入,闷出一声声吭哧吭哧的声音。
周茜因为积食,只能吃点儿煮的软的软烂的面片汤,周劭和男孩们则是一人一大碗面条,吃的热火朝天的。林暖和许漾一样,都是一碗汤圆一碗面条。
吃过饭,周劭l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就要去军区,他一边换鞋,一边叮嘱道:“你们半下午的时候去就行,等太阳出来了,太早了冷孩子也不好受,人也少也不热闹。训练场有军民游园会,有很多游戏,能赢奖品,各家的孩子都会去参加。”他说着,目光特意转向周衍和林郁,“有奖品拿。”
那眼神颇有深意,意思再明白不过:积极参与,努力拿奖,尽量往家里划拉点实用的好东西。
“晚上食堂里有团圆饭。”他看向许漾,“下午不少随军的婶子、嫂子们会露一手。你要是不想做,就抱着安安在那说说话,等着吃就行。”抱着孩子,别人自然不好意思再让许漾下厨或者帮忙打下手。不管是做菜还是打下手,周劭都不想让许漾去做。军营里都是大锅菜,铲子铁锨一样大,需要用的菜能堆成一座小山,没把子力气做这个累得很。反正周劭也不需要许漾给他整个贤惠妻子的脸面,没必要累着自己去做这事儿。
许漾会意,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晚上,礼堂那边有节目演出,”他看向自家的五个,“你们几个,节目都排练好了吧?”
周衍几个怏怏的应了一声,“老周,不是我说,你们大人的聚会为什么要让我们小孩表演节目,应该是你表演给我们看啊。”
周劭已经穿戴整齐了,他一手拉开门,回头瞪他一眼,“少废话,这是任务,也是荣誉。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说完,他便大步跨出门去。
周衍就腻到许漾旁边,搂着她的手臂撒娇,“漾姐~你看他~”
许漾可不帮他,现在正是给她这个“后妈”、“养母”露脸、挣口碑的大好时机!在这种军民齐聚、领导可能也会出席的正式场合,让这几个孩子上台表演节目,效果简直不要太好!这几个不上去表演,谁给她宣扬名声?
所以,许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拒绝,“听到爸爸的话了?这是任务,必须完成。你们也学了那么久了,我总得亲眼看看成果吧?”
“许女士,你上次还让我去街边拉二胡,别在家里拉。”
许漾笑容一顿,“我那是鼓励你去往更大的舞台。”
周茜哼哼两声,小声嘀咕,“你就是嫌我拉的难听。”
“胡说!”许漾义正言辞的否定,“我怎么是嫌弃呢,我明明是挫折教育,用压力来激发你学习的动力。”
许漾越说越理直气壮:“你看,那天你是不是比以前练得更勤了?家里拉了好几遍呢,我记忆尤深!你是不是对曲子更熟悉了?这就是效果啊!这是我的良苦用心,在帮你成长!”
她最后还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茜被她这番“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她当时逆反劲儿上来确实多拉了几遍,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又听不懂,那你下次跟我直说就行,咱俩一块去大街上拉,或者我去你店里帮你奏乐。”
许漾:我谢谢你!
旁边的周衍早就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像喷气壶似的,噗呲噗呲的喷着笑。
林郁和林暖也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