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东西,周劭稍作整理,便主动找到了正在厨房归置年货的许漾。
“小漾。”他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带着点解释的意味,“今年过年咱们没回老家,我想着给我妈多寄点儿东西,权当是咱们的孝心了。”他目光小心地觑着许漾的脸色,怕许漾心里有疙瘩,见许漾神色平静,他继续道:“岳父岳母那里我也准备了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许漾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脸上带着理解的笑意,语气真诚,“你给妈准备东西是应该的,只是我不知道咱妈具体喜欢什么,怕买不对反而不好,就一直没敢自己准备。有你准备,我倒是松了口气。”
她拉住周劭的手,“从咱们结婚到现在,我这个新媳妇一直没机会去拜会婆婆,妈怕是心里对我有意见了,这次的礼物希望能让妈对我改观,等以后机会合适了,我一定跟你回去,好好拜会她老人家。”
许漾话说的漂亮,但以后什么时候合适,那就说不定了。
接着,她话题一转,“至于你给我爸妈准备的礼物,我就不看了,你这个新女婿给他们老人家准备东西,有这份心他们就足够高兴了,礼物不在轻重而在于情谊。”许漾觉得许母或许会高兴,许父估计要看看礼才知道高不高兴。
周劭让许漾说得心里很愧疚,当初他妈非不同意他和许漾结婚,安安都这么大了她这个当奶奶的没问过一句,更别说在两人都困难的时候过来帮把手了。要是换做寻常人的人早就闹起来了,可许漾不仅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半句,没跟他妈计较半点儿,要不然,周劭才真要头疼了。
他反手握紧许漾的手,低声道:“小漾,委屈你了。”他再次深刻体会到,能娶到许漾,是何其幸运。
许漾笑了笑,抱住他,“你心疼我就好。”
许漾的通情达理让周劭心里愧疚、感动又自责,就想给许漾买个首饰什么的,他看金项链许漾就爱戴,天天戴着,这次就买个金手链。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的窘迫浇了一盆冷。他工资都上交给许漾了,自己平日里从牙缝里挤牙膏攒的那些私房钱,这次凑了凑要给他妈寄回去,此刻兜比脸都干净,想买也没钱。
周劭心里盘算着,这次的年礼里有烟酒,军区特供,倒是可以卖个好价。
要不,酒就不给老丈人寄过去了,酒喝多了伤身体,吃点儿饼干吧,饼干好,营养又健康,也是军区特供。
许漾不知道周劭心里想什么,她说道:“对了,我在临江大饭店包了一个包厢,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在那边聚餐,提前吃顿团圆饭。可以带家属,你去吗?”许漾怕他职业的特殊性,不好跟太多陌生人相处,因此提前问一嘴。
周劭几乎没想就答应了,在家吃还要开火,煤气、自来水、米面蔬菜、油盐酱醋要不少钱呢,既然许漾钱都花了,当然是去吃回本了。
答应完,他还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家里的那几个铝饭盒,一会儿都找出来,好好洗洗,晚上都带上。”
许漾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准备吃不完兜着走,“那么多人呢,估计吃的丁点儿不剩了,你这饭盒估计要白带了。”
“带着好,万一还有剩的,也不用借饭店的饭盒了。”
许漾抠不过他,“行,那你自己拎着去吧。”
说完要紧的事儿,周劭就留在厨房帮许漾归置,他干活麻利还干净,比许漾效率还高,两人轻声细语的说着闲话,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快,没多久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好了,厨房被堆的满满当当。好在天气冷,倒是不怕菜会坏。
中午饭做得很简单。
周茜因为肠胃还没恢复,被严格限制饮食,只能喝一点点稀薄的米汤。她蔫蔫地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的吸溜着米汤眼巴巴的望着众人碗里的饭。
看着周衍大口咬着暄软的馒头,就着喷香的炒鸡蛋;看着林郁安静地扒拉着米饭和青菜;看着许漾给安安喂一小口鸡蛋羹每一声咀嚼,每一下夹菜,对她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那碗寡淡的米汤,喝在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周衍还故意似的,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炒鸡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才塞进自己嘴里,夸张地咀嚼着,发出满足的叹息:“嗯——!真香!”
“傻蛋!” 周茜气得想拿筷子丢他,可惜她喝米汤不用筷子,只能干瞪眼,更加觉得碗里的米汤难以下咽了。
周劭大口扒饭的间隙对周茜道:“好好喝你的米汤,别看了,越看越馋。”
“哼。”周茜更加悲愤地吸溜着那没什么味道的汤水。
吃完饭,周劭跟许漾出门去邮局寄东西,还有几份年礼许漾要送,邢恨我、沈舒、陈珍珠、穗港的一众相熟的老板们,东北的合作伙伴他们虽然不是她的员工,但礼多人不怪,尤其是这种带着谢意和希望继续合作意味的年礼。该维护的关系得维护,平时一点一滴的用心,总比临时抱佛脚强。这些人,未必图她这点东西,但这份心意到了,情分就不一样。
朱婶儿从今天开始就放假了,家里一下子少了个得力的大人,看顾安安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几个半大孩子身上。
“下午我和你们爸爸要出去一趟,办点事。安安下午这一觉估计能睡挺久,你们几个在家看着他。要是醒了,就陪他玩一会儿,尿布在抽屉里,温水在暖壶里,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周衍拍拍胸脯:“放心吧漾姐,包在我身上!保证把咱家小祖宗看好!”
林郁也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安排好家里,许漾这才和周劭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周劭穿了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许漾套了件油光水滑、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貂皮大衣
“唉,把我给你买的围巾围上吧,要不咱俩该不搭了。”许漾真是没眼看,到时候她坐车里,她蹬着三轮车,还真成黄包车车夫了。
周劭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好,不过还是依言从包裹了几层塑料袋里拿出那条真皮草。
“我戴这个是不是太张扬了,万一弄脏了就不好了。”周劭嘀咕着,美滋滋地套到自己脖子上,一上脖,就感受到了水滑的细腻触感,随即就是温暖被锁住的感觉,“这贵的就是好,不透风。”
“快走吧,快走吧。”许漾穿着貂,热得不行,连忙往外走。
“等等我。”周劭连忙把几张塑料袋子揣兜里,一会儿围巾解下来还得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