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没有夜生活。
吃完面条,大家就洗漱的洗漱,准备睡觉的睡觉。
许漾看安安玩得差不多了,就让朱婶儿抱着小家伙去洗漱准备睡觉。
“朱婶儿,给安安抹脸用我新带来的那瓶面霜。”许漾不忘叮嘱道,“那个更好一些。”
“哎,知道了。”朱婶儿应了一声,抱着还在兴奋地咿咿呀呀的安安往卫生间走去。
“漾姐,安安不用的面霜给我用呗,我的俊脸也需要滋润。”周衍叼着烤馒头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刚刚一碗面条没吃饱,周衍跑进厨房翻出两个馒头出来,切了片在火上烤一烤,外面酥脆,里面宣软,带着浓浓的麦香和炭火气,好吃的很。连吃了俩大馒头,他才觉得饱了。
“不是给你们买了吗?”许漾笑道:“安安的那罐面霜都见底了,正好给你爸用。”
周衍摆摆手,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说:“安安的面霜比我的好用,我的那瓶给老周,安安的就给我,他脸皮又老又糙,用什么都行。好东西还是让给我们年轻人用用。”
许漾被他的话逗笑了,摇摇头,“那你自己去拿吧,明天咱们去赶集,我再给你们每人买瓶新的,这次换个牌子试试。”
“好嘞!”周衍生怕好东西飞了似的,一溜烟的钻进主卧里,没一会儿就攥着个玻璃瓶子出来。他趴到卫生间的门口,对着里面正在洗脚丫的安安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安安,你的面霜哥哥用了哦。”
说完不等安安反应,滋溜一声蹿回了自己房间里,随着关门声响起的还有他兴奋的嚎叫,“发财了,发财了!”
安安看着风一样旋过来又风一样旋走的哥哥,张着小手指了指指着哥哥消失的方向,他仰头对朱婶儿道:“啊!
朱婶儿一边往欢快跳动的小胖脚丫上撩着温水,一边乐呵呵地回应他的婴言婴语,一老一小,一个说着只有自己明白却兴致勃勃的“外语”,一个未必全懂却充满耐心的回应,俩人细碎的说话声,伴着欢快的水花声,温暖了一室安宁。
许漾将被窝铺好,放上暖水袋暖着,回头小家伙进到被窝里就不会凉到。她仔细的掖好被子,随即带上房门出来了。
许漾走进周茜的房间,林暖正坐在椅子上写寒假作业,看见许漾她连忙站了起来,“许阿姨。”
“你继续,我来看看周茜。”许漾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一点儿发卡和头花,过年了,小姑娘也要打扮起来。”
周茜还没睡着,整个人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蓝色的卡通被罩衬得她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愈发显得苍白。
许漾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怎么还不睡,是还难受吗?”
周茜看着许漾,有些委屈似的瘪瘪嘴,声音带着点虚弱和撒娇的意味,“许女士,我有点儿饿。”
“不,你不饿。”许漾看着她,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的感觉在骗你,你那是撑得,产生的错觉。”
周茜皱着眉头再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我真的觉得饿。”
“你的感觉不正常。”许漾给她扯了扯被角,“快睡吧,睡着了就不觉得了。明天早上如果能喝米汤了,叫你哥给你熬。”她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周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许女士,你能跟我一起睡吗?”她有些不敢看许漾的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被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似是论证一般的请求,“吴璇生病的时候,她妈妈就会跟她一起睡。”
许漾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周茜带着病中脆弱和一丝期待的脸,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温和,却是很清晰的拒绝:“抱歉,周茜。我大概无法像吴璇的妈妈对待吴璇那样抱着你,哄你入睡。”许漾斟酌着语言,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将一个孩子的心伤的太厉害,“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坐在这里,我可以给你读一段睡前故事。”
事分轻重缓急。她一回到家,听说周茜生病进医院,身边并没有大人在,那是紧急情况,她作为后妈也作为一个成年人,于情于理她要先去医院解决这件事情。但现在,危机解除,周茜的身体正在恢复。她此刻的请求,更多是源于一个孩子生病时的心理脆弱和对母性温暖的渴望。这不是许漾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许漾不是圣母,也不是周茜的妈妈,她是安安的妈妈,她心中的天平始终是向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倾斜。今晚,她更需要、也更想陪伴的,是那个还不会清晰表达的小家伙。
她偏心她自己的孩子,理所当然。
周茜拉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哦,我从小到大都不要人陪的,吴璇就是太娇气了。”周茜慢慢翻了个身,勉强墙壁,只露出一一片乌黑的头发。许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和故作的坚强。
许漾心中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周茜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门外,她猛地扯起被子盖住脑袋。黑暗中,她嘟起嘴,磨了磨牙齿,气哼哼的抠了抠身下的床单。
林暖停住笔,转头无声的看向床上隆起的一大块。
一股难以言喻的嘲讽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真可笑,自己亲妈都不喜欢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竟然还妄想从别人身上获得母爱?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不知道是在嘲讽周茜还是嘲笑自己,手中的笔突兀的在作业本上画出一道深刻的横线。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盯着那道横线出神。
须臾,她抬起手,重新低下头,笔尖落下,继续书写。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许漾重新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周茜的床边坐下。
“我给你读个故事吧。”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稳而清晰,“闭上眼睛听,也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自由市场的存在当然并不排除对政府的需要。相反地,政府的必要性在于:它是‘竞争规则’的制定者,又是解释和强制执行这些已被决定的规则的裁判者”
周茜腾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惊愕的小脸,她看向许漾,“这是故事?!”
许漾合上书,“你就说吧,是不是听着听着就昏昏欲睡?”
周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