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这里离开,许漾没有去别的地方。她要去涂料厂和五金厂下订单。临近春节,特区那边节前有一波赶工潮,节后又是集中开工的高峰,建材的需求订单出现了一个预期内的小幅增加。
田大力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来说之前囤的货不够用了,许漾赶紧去工厂,赶在人家放假前把订单落下去,确保春节前后特区那边开工,她这边的货能及时跟上。
做生意,时间就是黄金。
想起自己交代徐俊的事情,许漾还特意绕了个路,特意路过宋国富开的店铺门前,准备考察考察敌情。
结果,还没走近呢,老远就听见一阵唢呐齐鸣,锣鼓喧天的动静,《哭皇天》哀戚的调子恨不得能给人送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格外的突兀且魔性。
伴随着这“动人”的bg,还有一阵阵抑扬顿挫,极具表演张力的哀悼哭声,幽怨哀切,时高时低,如泣如诉。
“谁家出殡呢?”杨宿野好奇的往声音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纸钱打着旋的飘了过来。
许漾不由得好奇的走近了些。
只见,宋国富那家装潢气派的店铺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一个浑身披麻戴孝、头上还顶着长长孝布的男人,正抱着一副黑框遗像,跟几个显然是店铺伙计的人激烈理论,情绪异常激动,肢体语言丰富。
“干什么,干什么,这就是我孙子,我孙子就叫宋国富,我给我孙子送终,管你什么事儿!”男人梗着吼叫着,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人一脸。
许漾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几个披麻戴孝的人群中的徐俊,他同样穿着孝服,正用孝帕子捂着半张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真是他家的人呢。
许漾:“”
许漾好笑地扶额,是叫你准备些花圈纸钱的撒一撒,没叫超额完成任务吧。你雇个喇叭班,‘孝子’直接上门哭上丧了。徐俊,你可真行!
宋国富的店员这一天真是心力交瘁,疲惫到灵魂出窍。
早上不知道是哪路缺德冒烟的混蛋,趁着天还没亮透,将店铺门前泼得全都是屎尿,黄的黑的糊得到处都是,黏糊糊一片,连个能干净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别说顾客上门了,就是她们自己人都恨不得捏着鼻子绕道儿走。
她们立马报了派出所,警察同志来得倒是不慢,看着门口那一滩,也是眉头紧皱。问了一圈情况,做了笔录,就走了。能怎么办呢,这个年代也没有监控,也找不到直接的目击者,只能慢慢排查了,想要找到凶手,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
店员们没有办法,看着门外依旧惨不忍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案发现场”,只能是默默的拿起清扫工具。光是清理这摊“生化武器”,就耗费了她们一上午的体力、耐力以及坚强的意志力。要不是为了赚钱,她们都想扶着墙大吐特吐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草他八辈祖宗!
好不容易打扫得勉强能见人了,还没歇一口气呢,门口又来了一群哭丧的!白的黄的花圈摆满了门口,纸钱元宝洒的到处都是,风一吹,漫天飞舞,一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围着店门口就开始哭,唢呐呜咽,哭声震天,引得半条街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店集体死人了呢。
不等她们出去理论呢,就看见为首的人抱着她们老板的黑白遗照,还说是他孙子!
你说气人不气人?!
店员立刻出去和这群人理论,就发生了许漾开头看见的一幕。
“你看清楚,我们这是开店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家灵堂!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找事儿的?!我告诉你们,我这就报警!让公安把你们都抓起来!”店员气得半死。
对面那抱着遗像的男人一听,非但没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更高亢的调门嚎了回去:“不是就不是,你吼什么!”他抱着遗像嚷嚷,“人家家里死人了,正伤心着呢!不说安慰两句,还骂我们!死者为大!懂不懂?你们有没有一点儿公德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逻辑还一套一套的:“这街是公家的地儿!谁都能走!我们在公家的地儿上,悼念我们自家的亲人,犯了哪条王法了?你们开店的就能霸着街,不让人过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店员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堵得一愣一愣的,脸气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词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跟这种人,真是有理说不清,有火没处发!
“报警,报警!”她嚷嚷着,店铺里的店员立刻行动起来。
“我们小民斗不过你们,各位,把花圈扛上,咱们走,别耽误的丧事儿!”男人吆喝一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立刻扛起花圈,挣脱店员的阻拦,一行人吹吹打打,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店员们徒劳地看着扬长而去的人,一个个又气又无奈。
“快去通知老板!”
这哪是开店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渡劫,而且一天之内连渡两场!宋老板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报复起来一套接一套,还都不带重样的?她们的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许漾见人走了,抬脚跟了上去。
等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徐俊正给那个领头的“孝子”结清尾款,等那群人收拾东西散场,许漾这才开口叫了一声:
“小俊!”
徐俊闻声一抬头,看见许漾领着她那五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大汉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他心里喵呜一声,像只小猫咪似的小跑了过来,“老板。”
“我是叫你找人去办,你怎么还亲自哭上了?”许漾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脑门,“人家那是生面孔,你可是咱家老熟人了,万一被宋国富那边的人认出来,逮着你揍一顿怎么办?”
徐俊挠了挠头,弱弱的说:“老板,请人哭丧可贵呢,我能省一个人头呢。”
许漾看着他这副又莽又有点小聪明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下次别这么虎。”顿了下,她又问,“那遗像怎么回事?”
徐俊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许漾,脚尖在地上划拉,“谢季萌给我画的。”
对着这个可爱的小笨蛋,许漾是没脾气,从口袋里掏出钱,“行了,你累了一天了,回家休息吧,最近别出门了,就跟刀疤他们待一块儿,安全要紧。”
徐俊不愿意要,他摊开手,把手中的一把毛票展示给许漾看,“我有钱。”
许漾把钱塞进他口袋里,“拿去买糖吃,别出门了啊。”
徐俊就嘀咕着:“我又不是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