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在旁边听得眉头一跳,
“宅在家也可以锻炼。你以为锻炼只能去健身房吗,你每天走一万步,做拉伸,做基础的力量训练,都算。”
商叙对医生的专业没意见,态度还算配合,
“走一万步对我来说是酷刑。”
宋怀瑾侧过头看他,
“你画画的时候是不是能坐一整天。”
商叙反问,
“创作难道不算一种运动吗?”
宋怀瑾被他绕得说不出话,沉默两秒,还是把话拉回来,
“反正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就算不去健身房,我们也可以去公园,慢慢走。”
商叙挑眉,
“你还挺会安排。”
宋怀瑾看着他,
“之前你安排我爬树,安排我生火,安排我升烟。现在轮到我安排你,公平。”
“就当我……还你恩情了。”
商叙盯了他几秒,像想说点什么更欠的,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行吧。”
医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再训得太狠,只把重点落回医嘱,然后就离开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怀瑾盯着商叙,
“你刚才说行吧,是答应了。”
商叙靠在床头,懒懒的,
“我答应的是不跟你吵。”
宋怀瑾眉头一动,
“那你也得去。”
商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侄子你挺会得寸进尺的。”
然后商叙假装睡着,怎么都不理宋怀瑾。
耐心等了一会,宋怀瑾也沉沉睡去了。
315飘在床头,有些疑惑,
“原主身体素质差,抵抗力也一般,但也没有这么严重的失眠。宿主你……”
商叙心里回复,
“搞创作的都这样。脑子停不下来。”
宋家现在还没派人露面,做事却很“到位”。
衣物,生活用品,银行卡等都放在柜子里。
像在告诉你,资源给了,态度没有。
商叙在床边换好衣服,把病号服折好放床上。
315飘到他肩边:“你要去哪。”
把手机揣进口袋,商叙道,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宋航。”
315问,
“你要去接触主线关键人物?”
“看看而已。”
商叙走出病房,
“既然要改变宋怀瑾的结局,就得知道是谁把风往那个方向吹。”
真少爷宋航回来后,很轻易地俘获了整个宋家的注意力。
他本身没对宋怀瑾做过什么,但身边人默认宋怀瑾是威胁。
再加上宋怀瑾无法接受身份真相,阴差阳错就对抗起来。
最后宋怀瑾就被宋德州送到精神病院,同原主做病友了。
所以商叙很好奇。
一个没做什么的人,怎么就能把所有人带进同一个默认。
商叙把帽檐压低一点,口罩戴上,他打开手机地图。
宋航打工的便利店离医院不远,步行十几分钟。
把手机揣回兜里,商叙沿着人行道走。
夜里城市不算安静,但还是很冷。
商叙吸了口夜风,凉意从鼻腔一路往下,反倒让脑子清醒。
315跟在他侧后方飘着,像个路灯,
“宋怀瑾现在醒了,发现你人不在,有些着急。”
商叙稍微加快了点步伐,咳嗽了两声,
“他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宋家没人来看他,父母电话打不通,这种时候最容易钻进死胡同。”
“估计是把我当慰藉了,适时拉开距离更好,这个时候应该安静想想。”
315说,
“你好了解宋怀瑾哦。”
商叙淡淡道,
“我只是尝试理解,再说了,那晚他抱着我取暖,我也欠他一份情嘛。”
315没接这句情不情的。
在它这个超级月老看来,最后别又变成爱情了。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自动门在商叙靠近时滑开,收银台后站着一个青年,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宋航”。
他正在低头对账,听见门铃才抬眼,
“欢迎光临。”
商叙对315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原来这个世界的天道偏爱国字脸吗。”
宋航就是标准的国字脸。
315的光团亮着,
“不清楚耶”
商叙脚步不停,
“我只是感慨。宋航看着……忠厚。”
商叙站在货架旁挑水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瘦小的男孩,左腿不太利索。
他没看收银台,径直往面包柜那边去。
打开柜门,拿了一只袋装面包,又躲在后面角落把面包塞进外套内侧用手掌压住。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踉跄了一下。
宋航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账本合上,抬手从货架下抽出一只同款面包,扫码器滴了一声。
商叙拿着水来结账,视线却落在那只面包上,
“你刚才看见了。”
宋航点了点头。
商叙没绕弯,
“你为什么不制止,反而自己付钱。”
宋航把扫码器放回去,
“他是个残疾孤儿,偶尔来偷面包。我叫住他也没用,他要是被逼急了,可能会剑走偏锋,去做更糟的事。至少面包这种,风险小。”
商叙挑了挑眉,
“风险小不代表对。”
宋航没反驳,只是把付款码调出来,自己先扫了面包的钱。
“被偷的面包钱我会补上。”
宋航说,
“店里盘点差额我会自己负责,也不让同事背锅。”
商叙把自己的东西往袋里装,声音淡淡的,
“你这样也不能解决问题。你替他付一次两次,他还是会偷。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
宋航笑了笑,
“我也想不到未来会怎么样。我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解决问题,得有更系统的办法。可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一个孩子别因为一只面包把路走歪。”
商叙看着他,笑了笑,
“不走歪?希望如此吧。”
等走出来,315问,
“你看出什么了吗。”
商叙想了想,
“看出他确实不像会主动欺负人的类型,可一个人不主动,不代表他周围的人不替他主动。”
商叙对宋航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类人很难被讨厌。
又太过固执。
也正因为很难被讨厌,才更容易让身边的人替他讨厌别人。
商叙视线落在路灯下的影子上。
他感觉自己头有点晕,像是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