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
季国平手里的布鞋,眼看着就要朝着季临脸上砸过来。
季临眼疾手快,拽住身边宋文白的手腕,就想往门外冲。
刚走出去没两步,季临的脚步顿住,力道收得又快又急。
他转头看向宋文白,刚刚和父亲对话的痞气淡了些,语气带着点懊恼,
“忘了你身子不舒服,跑太急了。”
宋文白垂眸看了眼被对方攥着的手腕。
季临好像特别喜欢牵自己的手。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平和,
“没事,没跑多远。”
季临松了手,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转身走向墙角靠着的自行车。
他弯下腰,先是捏了捏前胎,又蹲下身按了按后胎,确认胎压足够。
才伸手拽了拽刹车线,前轮后轮分别试了两次。
直到听到刹车皮蹭着车轮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确认足够安全,才直起身朝宋文白招手。
“上来吧,这次稳当。”
宋文白走过去,季临就微微低下点头,好让宋文白撑着自己的肩膀,坐上车后座。
他是贴心,但也存了些别的心思。
季临就是要看看,宋文白有什么魔力。
怎么碰自己一下,自己的身体就怪怪的。
果然宋文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季临后颈的皮肤,明明是很轻。
季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碰瓷,反应也太大了。
总觉得宋文白是拿一块烙铁,烫了自己似的。
但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跨上车子,和宋文白一起到了学校。
到了教室,季临安分起来。
他心里已经清楚,自己对宋文白的心思不一般。
这份异样在眼下的光景里。可不能有半点暴露。
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大哥一样包容。
要是被人察觉,他和宋文白都得栽进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下了课,黄树豆也知道季临不会送自己了,拿着本子就跑了。
季临见没人了,这个时候才磨磨蹭蹭凑到讲台前,
“宋老师,我的名字怎么写?”
宋文白知道他识字不少,但或许是会认不代表会写。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季临掏出本子想照着画,字迹却歪歪扭扭。
宋文白见状,干脆直接握住他的手。
季临就这样明明白白感觉着,宋文白掌心的温度裹着他的手,声音更是落在自己耳边,
“这样写,撇……”
季临心里清楚,这两个字,自己恐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路边的月亮跑到天空最上头,照得两人影子随着车子颠簸轻轻晃动。
风卷着路边槐树香吹过来,季临蹬着车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老师,我啥时候能跟着你学俄语啊?”
他的声音一听,就很直白地透着期待。
宋文白坐在后座回答,
“今晚就可以。”
季临脚下的力道收了收,车子速度慢了些,
“赵德宝不是在跟着你学英语吗?那晚上你还有空教我?”
宋文白看着季临把脸侧过来,还能看到对方鼻梁高挺的弧度,
他轻轻应了声,
“他昨天学会了几句,就不想学了。”
季临哦了一声,脚下的力道重了些,车子又快了起来。
他心里莫名有点欢喜,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总觉得和宋文白这样单独待着,空气里都透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骑了一段路,
“那我明天开始学,今晚我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宋文白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都行,只要你想。”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
车子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到了宋文白舅舅家所在的胡同口。
季临停下车子,脚撑在地上,转头看向宋文白,
“到了。”
宋文白抬手撑着季临的肩膀,慢慢从车上下来。
指尖再次碰到季临的肩膀,这次季临没有僵硬,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宋老师,记得好好休息,别硬扛着。”
宋文白点点头,
“我看你家和我这也不是很顺路嘛……”
季临挠了挠头,
“这……不都是在一个区,反正有车,哪不是顺路?”
宋文白见他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立马道,
“那多谢你了,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慢点。”
季临咧嘴笑了笑,
“放心,我这车技稳得很。”
宋文白走到舅舅家门,看着里面透着光。
以往这个时候,屋里早就一片漆黑。
黄翠苗向来吝啬电费,不会给自己留什么灯。
今天留着灯就算了。
而且自己一进院,黄翠苗立马招呼自己进屋。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进屋里,舅舅王照庆坐在桌边抽着烟,眉头皱着。
黄翠苗则站在一旁,眼神时不时瞟向他。
宋文白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事吗?”
黄翠苗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文白啊,你看你寄宿在我们家也两年了,我们对你咋样,你心里也清楚吧?”
宋文白端起水杯,皮笑肉不笑,
“自然清楚。”
黄翠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眼旁边抽着烟的丈夫,
“文白,是这么回事,你表弟,就是我那个弟弟,在村里一直想竞选生产大队队长,可是竞争太激烈了,一直没成。”
宋文白没说话,静静听着,心里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黄翠苗继续说道,
“村里上一任大队长,你知道吧?他有个女儿,前几年意外没了,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前两天大队长私下里说,谁要是愿意和他女儿办场冥婚,他就主动跟组织上请辞,把大队长的位置让出来。”
她说到这里,眼神紧紧盯着宋文白,语气带着点急切,
“文白啊,你也知道,我们黄家就这么一个男丁,要是让我弟弟去办冥婚,那黄家的血脉就断了,以后可就没人传宗接代了。”
“你是孤儿,无牵无挂的,要是你愿意帮这个忙,以后大队长的位置就是我弟弟的,我们家也能好过点,以后对你也不会差的。”
宋文白放下水杯,一口没喝。
他抬眸看向黄翠苗,
“舅妈,这事我不能答应。”
黄翠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文白,你咋能不答应呢?我们家养了你两年,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们家出的?”
“现在让你帮这么点忙,你就不愿意了?”
王照庆在一旁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皱着眉开口,
“文白,你舅妈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家条件本来就不好,养你两年不容易。”
“你帮了这个忙,不仅能帮衬我们家,对你也没坏处,反正就是走个形式,办场冥婚而已,不影响你以后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