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宋文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听不出丝毫震惊，反倒带着点淡淡的疑问。
季临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什么？”
宋文白其实早就猜到季临说的是谁。
再说了，他从前在自己的朝代，也见过不少断袖之癖的才杰。
那些人敢冲破世俗的束缚，坚定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看来，本就没什么不妥。
所以季临说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震惊，只是在琢磨季临此刻的心思。
季临吞了吞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那可是两个男的啊。”
“你很讨厌？”
听到宋文白这个问题，季临在前面顿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小平告白的事刚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可心里却没有丝毫讨厌的感觉，
可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本就不被认可。
要是说不讨厌，会不会被宋文白当成思想有问题？
见季临半天不说话，宋文白以为他是很抵触这种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听见季临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却格外坚定地传了过来，
“我……我不讨厌。”
话音刚落，季临就觉得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到秘密是一回事，能和别人分享秘密是另一回事了。
宋文白点点头，
“爱从来都不分性别，也不分身份地位。”
“我觉得只要是真心相待，不伤害别人，就没什么可被指责的。”
宋文白这段话，像是一道惊雷，足够在季临心里炸开花。
他突然很想问宋文白。
如果有一天，有个男生向你告白，你会不会也不讨厌？
会不会也觉得，真心相待就好？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问出口，宋文白会不会认为自己莫名其妙的？
有点图谋不轨的样子。
季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
两人此时都陷入了沉默，可这次的沉默没那么尴尬了。
没过多久，学校就到了。
季临慢慢停下自行车，双脚撑着地面，车身稳稳地停在路边。
宋文白先下了车，双脚落在地面上的瞬间，腰腹间的疼意又窜了上来。
“你没事吧？”
季临连忙从车上下来，伸手想扶他一把。
却又怕唐突了对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眼神里满是关切。
宋文白摇摇头，缓了缓疼意，
“没事，多谢你送我过来。”
季临连忙摆摆手，脸上爽朗一笑，眼底却藏着点不舍，
“客气什么，顺路而已。”
他心里其实还想跟宋文白多说几句，但时间不等人，
“那我先走了。”
他握着车把，刚要把车骑走，手腕还没用力，就感觉到车后座被人轻轻抓住了。
季临愣了一下，连忙转过身。
就看到宋文白站在车后，手里拿着一个苹果，递到了他面前。
这苹果在宋文白的掌心上，衬得红色是格外鲜艳。
“拿着吧。”
季临连忙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不用，我不用的，送你过来本来就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他还记得赵德宝那天说的话，知道宋文白日子过得不容易。
寄人篱下，舅妈一家又嫌弃他，平时肯定舍不得吃这么好的苹果。
这苹果说不定还是别人送的，他怎么好意思收下。
宋文白没收回手，依旧把苹果递在他面前，
“你讨厌我？”
听到这话，季临头连忙开口，
“不讨厌！怎么会讨厌你呢！”
他语气急切，生怕宋文白误会，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我很敬重宋老师的。”
无关乎年龄，就是对方的气质和学识就让自己更佩服。
宋文白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苹果，
“那你送我来学校，又不肯收我的礼物，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季临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看着宋文白递过来的苹果，又看了看宋文白苍白却认真的脸，心里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苹果。
“那……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了。”
季临把那只苹果当宝贝似的揣进裤子口袋，走路时都下意识放慢脚步，生怕颠坏了。
中午歇工去食堂，他翻小路，没看见宋文白还觉得有些可惜。
而黄树豆馋季临这个苹果很久了，发现季临吃口饭就看眼这个苹果。
简直是把苹果当菜下饭了。
见他这副样子，黄树豆悄悄伸过手想把苹果拿过来。
还没碰到苹果皮，就被季临用筷子敲了一下。
“嘶——兄弟太不够仗义了吧？”
黄树豆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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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苹果都舍不得分我吃，我上次带腊肉，可没少给你夹。”
季临把苹果往自己面前拨了拨，手肘撑在桌上护着，
“别贫。那次我带的把子肉，你没见少吃一口？这苹果不行。”
“怎么，这苹果是金子做的？”
季临没反驳，只是默默点头。
晚上回到家，季临第一件事就是把苹果拿出来。
用干净的布擦了又擦，最后轻轻放在床头边，
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满足躺下。
而宋文白在学校半工半读，临近毕业，他的课已经很少了。
其余时间大多在档案室帮老教师抄抄写写。
档案室的挂钟敲了两下，齐根生抬眼看了眼时间，
“文白，到点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个铝制饭盒，递到宋文白面前，
“这是你师娘做的春卷，她每次都做太多，吃不完浪费，你带去垫垫肚子。”
换作原主，大多会拒绝。
但宋文白能看出齐根生眼底的真心，他立刻放下笔，双手接过饭盒，
“谢谢老师。”
齐根生在工作上向来严格，可对待学生却格外爱护。
见宋文白终于肯收下好意，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点点头又叮嘱道，
“我爱人说，今天供销社缺个兼职，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问问，是有工钱的。”
“就是活可能有点累，不一定好完成，你量力而行，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