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到周家村，虽然不是很远。
但要是依着寻常脚力，紧赶慢走，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几人行至镇外僻静处，元空青心念微动，长生剑便浮现于身前。
剑身流淌着温润的清光，一下子变得极宽极长。
“走吧。”
元空青率先踏上剑身，贺千山紧随其后，他们二人早就习惯了御剑飞行。
但是那周玉在剑身升空，气流拂过耳畔的瞬间。
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差点就要叫出声。
但她用手捂住嘴，生生将声音堵在喉咙里。
生怕自己这点动静聒噪了两位仙人，惹他们厌烦。
贺千山察觉到身后少女的僵硬，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个酥脆的饼子，递了过去，
“饿了吧？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很好。”
周玉受宠若惊地接过，不停地道谢。
“谢谢仙人大恩。”
见到对方这个样子，贺千山突然突然理解了——
当年师父为什么说自己胆子小得像一个囤粮的小鼠。
就是因为内心缺乏安稳，害怕出什么差错惹人厌弃，才对外界报以客气的疏离。
贺千山看着周玉低垂的脑袋，轻声道，
“不用喊我们仙人，也不必害怕。我们和你，没什么区别。”
周玉抬起头，对上贺千山那双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
心里的紧张莫名消散了些许，话也多了起来，
“那……喊长老？你们也用吃饭吗？”
贺千山摇了摇头，
“一般不需要，但偶尔也会嘴馋。”
他语气里带上一点调侃，
“要不然，也不会被你蹲到了。”
周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于好奇心压过了怯意，
“那长老，你们能长生不老吗？”
这个问题让贺千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能。”
“万事万物，终有定时。”
“那不能长生，长老们为什么修仙呢？”周玉追问，“为了天下苍生吗？”
贺千山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剑首，正背对着他们，衣袂在猎猎风中拂动的元空青。
他唇角弯了弯，声音很轻，
“没有这么伟大。只不过……是为了身边的人们罢了。”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周玉的意料，她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长老也很厉害了。”
“毕竟，我们的世界，不就是由身边的人们组成的吗？”
她语气肯定，
“四舍五入，就是要守护整个世界！”
贺千山被她这幽默又通透的逻辑逗得哑然失笑。
这时，元空青走了过来，恰好听到周玉最后那句话。
他看了贺千山一眼，开口道，
“周玉说得有理。”
他曾被师父点醒，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而拿剑，自然不能发挥长生剑的全部功力。
自从失去师弟后，他才顿悟。
剑如果不能保护那些重要的人，就无异于是一块废铁。
云海在脚下翻腾，风声过耳。
元空青的视线落在贺千山那头长发上，取出一支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木簪，走到贺千山身侧，
“师弟，师兄帮你把头发束起来可好？”
贺千山有些意外，
“有劳师兄。”
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亲近的互动。
周玉眨巴着眼睛，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最后一个疑问，
“长老，你们二人是伴侣吗？”
元空青挽起发丝的动作顿了一瞬，听见贺千山那坦然的声音响起，
“当然不是，这位是我最好的师兄。”
最好的……师兄。
听到这句话，元空青心里莫名的涩意漫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
他默不作声，动作轻柔地将那如雪的发丝仔细绾好，用木簪固定。
也好。
他对自己说。
至少，人回来了。
剑速渐缓，下方村落依稀可见。
人一旦忙起来，说不定就会好受一些。
毕竟这五年，元空青就是这样过来的。
根据周玉的指引，贺千山与元空青决定立刻前往后山查探。
临行前，贺千山特意嘱咐周玉，让她召集村民带上足够的口粮，暂时都聚集到村长家中。
元空青立刻明白了师弟的用意，他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玉珏，递给周玉，
“将此物置于村长家正堂，若有异动，它会护你们周全，同时也会通知我们。”
周玉郑重接过，用力点头，
“长老们一定要小心。”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掠入了后山。
山道崎岖，林木幽深。
但真正让两人感到不对劲的，是这片山林过于寂静了。
他们同时释放出灵力感知。
片刻后，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这明显不正常。
即便是被魔气充斥的魔界，偶尔都会有微弱的灵力显现。
此山草木繁盛，按理说应有不少精怪或灵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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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们的感知里只有一片纯粹的“空”。
元空青断言，
“是阵法。”
贺千山表示认同。
在阵法一道上，他颇有造诣。
所以贺千山上前一步，指尖已有灵光流转，准备就地布设一个探查阵。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便被元空青握住了手腕。
“你的身体……”
元空青的眼中担忧非常明显。
他至今仍地记得药长老那位徒弟曾经说得话，师弟心脉脆弱，不可妄动灵力。
贺千山看着师兄紧蹙的眉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是阵法于他而言，如同一个精巧的能量转换器，未必需要直接动用自身灵力。
他翻手间，指缝已夹着数张绘制着纹路的黄色符箓。
贺千山对着元空青狡黠地眨了眨眼，将符箓递过去，
“师兄，借点灵力吧，毕竟师弟我身体不好。”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能直接抚平了元空青眉间的刻痕。
元空青没有多言，自然地接过符箓，依言将自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符箓表面的朱砂纹路次第亮起。
贺千山接过后，手法娴熟地将它们按照特定方位掷于地面。
他忙着，没看到元空青静静看着他，满脸骄傲。
这就是他的师弟，做什么都是样样好的。
阵法开启，水波般的灵力涟漪以它们为中心，荡出一圈圈波纹，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灵力蔓延到西北方某一处。
那无形的波纹像是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壁，回弹了一瞬。
贺千山目光一凝，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