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绍野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程言商就不再多言。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爱聊天的性子。
只是看着绍野说完这句话后，就紧闭双眼靠在沙发上。
大有一副打算在程言商家沙发上过夜的姿态。
程言商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直接下逐客令好像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对方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
但让一个半生不熟，而且昨天还差点对自己用强的人留在自己家里过夜？
这显然超出了他的安全界限。
程言商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绍野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半睁开眼。
那双棕色的眸子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水润，少了平日的锐利。
他知道自己在程言商家，让对方坐立难安。
尽管头痛得像要裂开，但逗弄眼前这个明明警惕却还要维持礼貌的人，让他觉得有趣。
甚至能稍微分散一点对痛苦的注意力。
他牵起嘴角，
“当我的司机送我回家，就不怕被那群无孔不入的狗仔拍了？”
程言商看着他那副样子。
本以为这人身体不适会安分些，没想到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你不是说过生日？结果蛋糕没吃成，菜也没动一口。”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回怼的讽刺。
那蛋糕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小心碰到打翻了，程言商心里还是持保留态度。
在他心里，绍野依旧别有用心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昨晚他们阴差阳错差点成了敌人。
即便绍野突然转了性，放了他还帮了他。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提到蛋糕和那些菜，绍野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了。
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程言商作为演员，对他人情绪的细微变化捕捉极为敏锐。
更何况绍野似乎根本没打算在他面前掩饰。
他视力很好，能看见绍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原本捂着额角的手下意识地移到了胃部，死死按住。
绍野偏过头，避开程言商的目光，胸口明显地剧烈起伏了几下。
脑海里那些不适的画面又一次出现。
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生理性的不适，克制着呕吐的冲动。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唇色泛白。
程言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
这小少爷是真的有病吗？
不好好吃饭，就会变成这样。
绍野缓了几口气，才重新看向程言商。
语气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虚弱，却依旧不改其耍赖的本质。
“你看我这样子……还能自己回去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头快炸了，动不了。”
程言商沉默地看着他。
绍野的状态确实很差，不完全是装的。
让他这样离开，万一路上真出点什么事，责任更大。
两人同时开口，
“所以你……”
“所以我可以凑合在你家留宿一晚吗？”
程言商指了指房间，意思很明显。
只有一间卧室。
“你睡沙发？”
绍野又可怜巴巴地加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
“我还从来没睡过沙发……”
程言商沉默了一下，
“不是说凑合？”
绍野好像被程言商欺负了一样，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也不能太凑合吧。”
看绍野的样子就像是娇生惯养，让对方睡沙发，好像还真说不过去。
他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你可以睡卧室。”
程言商已经准备好换新床单了。
绍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光，嘴上却说，
“不太好吧？那我不是很过分？占了你的床。”
程言商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问，
“那你想怎么样？”
绍野抬眸看他，棕色的眼睛里漾着点无辜，
“床够大的话，我们凑合凑合躺一躺不就行了？”
“我保证不打扰你休息。”
程言商盯着他看了几秒。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暧昧或者不怀好意的痕迹。
但除了那显而易见的病弱和看似真诚的提议，什么也没找到。
他最终有些无奈地移开视线。
跟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绍家少爷较真，似乎只会让自己更头疼。
“随你。”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
对方坦坦荡荡，自己如果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就当是对方作为寿星的待遇，然后自己也报恩好了。
程言商转身走向卧室，打算在绍野躺的地方垫个新床单。
要是绍野要做什么，他也会毫不留情。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绍野之后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者说什么令人困扰的话。
他似乎真的只是因为身体不适而不得不留下。
而且绍野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开电视。
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个皮质笔记本和笔，靠在沙发一角，偶尔低头写写画画。
笔尖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神情专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真有几分学者的样子。
程言商心里又有感悟了。
果然人有千面。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程言商去开门，是一个穿着干练，像是助理模样的人，恭敬地递过来一个纸袋。
说是绍野先生需要的东西。
程言商接过，关上门，将纸袋放在茶几上。
“你的东西。”
绍野道了声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
对上程言商一脸古怪的样子，他挑挑眉，
“怎么，穿睡衣睡觉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绍野要是不换衣服睡床上程言商还有些不乐意呢。
只是这个睡衣……
怎么这么像短剧里老霸总才会穿得款式。
是中式盘扣设计，颜色还是沉稳的墨蓝色。
感觉穿着可以直接出门打太极了。
绍野拿起睡衣，看向程言商，
“我借用一下浴室？”
程言商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程言商坐在客厅，正准备梳理一下明天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按下接听键。
浴室的水声掩盖了大部分通话内容。
但绍野模糊间似乎听到程言商温柔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
“嗯，哥没事……你好好休息。”
当绍野洗完澡，穿着那身墨蓝色真丝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时。
程言商已经挂断了电话，脸上的温柔神色还未完全褪去。
程言商抬眼看他，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洗完了？”
“那早点休息吧，晚安。”
他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漱。
绍野却站在原地没动。
湿漉漉的黑发耷拉着，水珠顺着脖颈滑入睡衣领口。
他看着程言商，
“刚才这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