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璧城外的旷野,在洪武三十四年的初冬,化作了吞噬百万生灵的巨口。旌旗遮天蔽日,营寨连绵百里,将天空都染成了肃杀的土黄与铁灰。北风卷过枯草,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隐隐的血腥气。这里,是靖难之役的最终角斗场,大明王朝的气运,将在此一锤定音!
燕王朱棣,玄甲赤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是如林的刀枪和沉默的铁骑。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对面那同样无边无际、阵列森严的南军方阵。帅旗之下,平安一身亮银甲胄,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隔着数里之遥,与朱棣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激起无形的火花。这是宿敌的对决,是南军最后的名将与北境枭雄的终极碰撞!
“平安…” 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此獠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父王!南军阵前…那是…象兵?!” 朱高炽惊骇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向南军阵前那数十头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庞然巨物!
只见南军阵前,数十头身披厚重镶铁皮甲、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战象,在象奴的驱策下,焦躁地踏动着巨柱般的蹄子,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长长的象鼻如同巨蟒般甩动,森白的象牙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象背之上,高耸的塔楼内,弓箭手和长矛兵如同来自远古的杀神,冷冷地俯视着前方。这是平安的杀手锏,是南军压箱底的、足以撕裂任何军阵的恐怖力量!
“呜——呜——呜——!”
南军阵中,进攻的号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骤然撕裂了战场死寂!
“吼——!!!”
数十头战象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象奴的鞭打和号角刺激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它们迈开巨柱般的蹄子,开始了冲锋!大地在颤抖!枯草在哀鸣!如同数十座移动的山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燕军前阵猛冲而来!沉重的蹄声汇成滚雷,震得人耳膜生疼,肝胆俱裂!南军步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
“稳住!稳住!” 燕军前阵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士兵们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都在颤抖!面对这非人力可挡的巨兽冲锋,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放!” 朱棣冰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他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燕军阵中,数百名臂力惊人的掷弹兵排众而出!他们手中高举的并非寻常火雷,而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用坚韧油布包裹的巨大布包!布包内,正是格物院特制的——磁铁粉包!
“呼!呼!呼!”
沉重的磁粉包被奋力掷出!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向冲锋的象群!布包在象背上空爆裂!
“噗——!”
漫天乌黑油亮、细如尘埃的磁铁矿精粉,如同黑色的浓雾,瞬间笼罩了冲锋的象群!浓密的磁粉无孔不入,钻入大象的耳鼻,附着在它们厚重的皮甲上,更钻进了象鞍与象背接触的缝隙!
“嗡——!!!”
恐怖的磁力干扰瞬间爆发!
那些原本紧紧固定在象背上的、由无数铁钉和铆钉固定的沉重鞍座和塔楼,在狂暴的磁力扰动下,瞬间变得极不稳定!磁粉如同活物般,在铁钉与象皮之间摩擦、导引!更致命的是,磁力引发了铁钉内部细微的应力变化!
“嗷——!!!”
一声凄厉得足以撕裂灵魂的象吼骤然响起!只见一头冲在最前的战象猛地人立而起!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发出痛苦的悲鸣!在它宽阔的象背上,那沉重的鞍座竟在磁力与大象剧烈挣扎的双重作用下,发生了恐怖的扭曲、移位!无数根深深嵌入象皮血肉的铁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撬动,瞬间倒卷而出,变成了一根根倒刺,狠狠扎回了大象的皮肉之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嗷嗷嗷——!”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一头接一头的战象在剧痛和磁粉的刺激下彻底疯狂!它们再也无法被象奴控制,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狂暴地甩掉背上的鞍座塔楼,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落,瞬间被巨大的象蹄踏成肉泥!巨象赤红着双眼,在极致的痛苦驱使下,不再冲向燕军,反而掉头朝着身后紧随而来的南军步兵方阵猛冲过去!如同失控的巨型战车,疯狂地碾压、践踏、冲撞!
“啊!快跑!”
“象疯了!象疯了!”
“救命啊——!”
南军步兵方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友军”冲击得七零八落!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绝望的哭嚎声汇成一片!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南军攻势,瞬间被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反噬,陷入一片血肉横飞的混乱地狱!
“就是现在!” 朱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南军帅旗方向,“破其中军!擒杀平安!全军——突击!”
“杀——!” 憋屈已久的燕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混乱的南军猛扑而去!
然而,平安的中军大阵,依旧稳如磐石!重甲步兵、长枪如林、强弓硬弩,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死死护卫着帅旗!燕军铁骑的冲击,如同海浪拍击礁石,虽声势浩大,却一时难以撼动!
“李卿!看你的了!” 朱棣的目光猛地投向阵后!
“呜——呜——!”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汽笛轰鸣,如同洪荒巨兽的咆哮,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只见一辆造型奇特的“怪物”,从燕军阵后缓缓驶出,直扑南军帅旗方向!
这“怪物”通体覆盖着厚重的、由多层浸油生牛皮和精钢板复合而成的装甲,车体呈流线型,前方装有巨大的、如同撞角般的精钢铲刃!最令人惊骇的是,它没有马拉牛拽,四个巨大的、包裹着厚实黑色橡胶的轮子,在蒸汽机疯狂的驱动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滚滚烟尘,竟能自行奔驰!这正是格物院呕心沥血打造的——“镇岳”橡胶装甲铁车!
李逸端坐在驾驶舱内,透过狭窄的观察口,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面飘扬的“平”字帅旗!他猛地一推操纵杆!
“轰隆!”
装甲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无视了前方射来的箭矢铅丸(大多被倾斜的装甲弹开),无视了刺来的长枪(被钢铲刃撞断),朝着南军帅旗方向,狂飙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南军密集的阵型中,犁开了一条血肉通道!
“拦住它!快拦住那妖车!” 帅旗之下,平安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怖的兵器!
然而,晚了!
“镇岳”装甲车如同狂暴的犀牛,狠狠撞碎了帅台前最后的护卫!车顶舱盖猛地掀开!李逸探身而出,手中一个特制的、带着巨大磁力锁钩的绞盘,如同毒蛇出洞,朝着端坐帅椅、试图拔剑的平安,狠狠抛射而去!
“呜——!”
磁力锁钩带着厉啸,精准无比地吸附在平安那身亮银铠甲之上!强大的磁力瞬间将他牢牢吸住!
“收!” 李逸猛地转动绞盘!
“啊!” 平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钓起的鱼,竟被硬生生从帅椅上拽飞起来!他惊怒交加,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被那磁力锁钩拖着,狠狠摔在装甲车前的泥地上!溅起大片泥浆!
“平安被擒啦——!”
“大帅!大帅被妖车抓走了!”
南军帅旗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主将被生擒,如同抽掉了整支大军的脊梁!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塌!
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刹那!
“嗡——!”
一道低沉的磁力嗡鸣骤然响起!只见帅台侧后方,一辆稍小的、却同样覆盖着装甲的磁石炮车顶盖掀开,苏婉儿的身影傲然而立!她手中操控着磁石炮的方形炮口,牢牢锁定了摔在泥泞中、兀自挣扎、头盔歪斜的平安!
“放!” 婉儿清叱一声,玉手猛地压下!
一道无形的、却带着强大吸力的磁力波纹瞬间笼罩了平安!
“嗖!”
他头上那顶象征着主帅威严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帅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走,瞬间脱离了他的头颅,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磁石炮口激射而去!最终“哐当”一声,被牢牢吸附在炮口前方的巨大磁石板上!
头盔在磁石板上兀自微微颤动,红宝石在硝烟中闪烁,显得无比讽刺。
婉儿探身,轻松地取下那顶沾着泥浆的金盔,在手中随意掂了掂。她俯视着下方泥泞中、被李逸亲卫死死按住、狼狈不堪却依旧怒目而视的平安,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金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带着胜利者戏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喧嚣,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燕军将士耳中:
“夫君…”
“你说…”
“平安大将军这顶金盔…”
“带回去给咱家怀安…当个夜壶使唤…”
“可还…够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