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明北疆无上威严的雄城,此刻被五十万南军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旌旗遮天蔽日,营寨连绵百里,将城外的天空都染成了肃杀的土黄色。战鼓声、号角声、人喊马嘶声,如同滚雷般日夜不息地冲击着古老的城墙。城头之上,“燕”字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孤城困守的悲壮。
曹国公李景隆,这位被建文帝寄予厚望的平叛主帅,高踞在帅台之上,望着眼前这座似乎唾手可得的城池,脸上却无半分得意,只有被屡次挫败后的阴沉与焦躁。他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身前的栏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传令!张玉那逆贼既敢夜袭,便让他尝尝火牛阵的滋味!再令前营,驱赶昨日俘获的降卒,给本王填平护城壕!今日,本王要踏着这些贱民的尸骨,踏平北平!”
夜幕降临,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更添了几分凄厉。燕军大将张玉,亲率七百敢勇营死士,如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缒城而下,意图袭扰南军粮道。然而,甫一落地,迎接他们的并非措手不及的敌人,而是无数被点燃尾巴、双眼赤红的疯牛!牛尾上绑缚的油布熊熊燃烧,剧痛让这些牲畜彻底疯狂,它们鼻孔喷着粗气,裹挟着死亡的烈焰,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张玉的死士营猛冲而来!瞬间,惨嚎声、牛吼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片!张玉浴血奋战,左冲右突,却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被这疯狂的火海死死困住!
消息传回北平城头,燕王朱棣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雉堞上,碎石飞溅!他麾下最精锐的敢勇营,竟被李景隆用如此卑劣的火牛阵困杀!
“王爷!李景隆开始驱降卒填壕了!” 了望哨嘶哑的吼声带着惊恐传来。
众人扑到城垛边望去。只见护城河对岸,黑压压的人潮被南军刀枪驱赶着,如同待宰的羔羊,哭嚎着、踉跄着冲向宽达数丈的护城壕!他们大多是被裹挟的北平民夫,甚至还有妇孺!南军士兵在后方狞笑着,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任何试图后退的人!血肉之躯不断倒下,护城河的水面迅速被染成暗红!
“李景隆!你这个畜生!” 朱棣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看向身旁沉默的李逸,“李卿!瓮城!瓮城如何?!”
李逸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淬火的冰刃。他早已料到李景隆会行此灭绝人性之举!数日来,他秘密征调全城工匠,拆毁了王府门前那座被天雷劈开、露出密道的巨大磁影壁墙!将那些深黑色、蕴含着强磁的磁砖,尽数运至瓮城!
“王爷放心!瓮城已备好‘大礼’,静候李帅!” 李逸的声音冰冷如铁。他转身,对着瓮城方向用力一挥手!
瓮城之内,早已严阵以待的格物院工匠和锦衣卫,立刻掀开覆盖在地面上的巨大草席!露出了下面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以万计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精铁三棱蒺藜!每一根蒺藜都尖锐无比,倒刺狰狞!然而,这些致命的铁蒺藜并非随意抛洒,而是被巧妙地嵌入一个个特制的、由磁砖粉末混合粘稠橡胶压制而成的浅坑凹槽之中!凹槽底部,则埋着用磁砖碎块包裹的、拳头大小的火药包!整个瓮城地面,如同覆盖了一层由死亡蒺藜组成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诡异“地毯”!
此时,被驱赶的降卒人潮,在哭嚎与绝望中,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瓮城那巨大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洞!当他们踏入瓮城那铺满蒺藜的“地毯”时,惨叫声瞬间达到了顶点!无数人被铁蒺藜刺穿了脚掌、小腿,扑倒在地,身体瞬间被更多的蒺藜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就是现在!引爆!” 李逸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瓮城上空炸响!
“嗤嗤嗤——!”
无数根引线同时被点燃,发出令人心悸的燃烧声!
“轰!轰!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瓮城地动山摇!碎石和泥土混合着猩红的血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尚未进入瓮城的降卒和督战的南军士兵掀飞出去!
然而,爆炸的威力并非最致命的杀招!
在爆炸的瞬间,那些被磁砖粉末包裹的火药包爆开,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和高温!高温瞬间将包裹蒺藜的橡胶融化!而更关键的是,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强磁粉末瞬间被激活,形成了一股股无形的、狂暴的磁力乱流!
“嗡——!!!”
一阵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嗡鸣,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只见那散落在地的、数以万计的铁蒺藜,在狂暴的磁力乱流牵引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尖锐的蒺藜互相吸引、碰撞、旋转、聚合!
眨眼之间!
无数个由数十上百根铁蒺藜高速旋转、互相咬合形成的巨大金属刺球,赫然出现在瓮城之中!这些刺球直径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在残余的火光和磁力作用下,疯狂地旋转、跳跃、滚动!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绞肉机,无情地碾压、切割、绞碎着瓮城内一切活物!无论是倒地的降卒,还是被爆炸震懵的南军先锋营士兵,在这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血肉横飞,骨断筋折!瓮城之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惨绝人寰的哀嚎声被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淹没!
“啊——!妖法!妖法啊!” 侥幸在瓮城边缘的南军士兵,看着这如同阿鼻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亡命奔逃!后续的攻城部队被这恐怖的景象彻底震慑,攻势瞬间瓦解!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诡异的“磁暴蒺藜球”绞杀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唯有李逸,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瓮城地狱,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激昂、带着金戈杀伐之气的琵琶声,骤然在血腥的夜风中响起,穿透了城下的哀嚎与混乱!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婉儿一身素白襦裙,不知何时已立于城楼最高处的箭垛之上。夜风吹拂着她的裙裾与青丝,猎猎作响。她怀抱那张焦尾琵琶,十指如飞,在弦上疾速轮拨!正是那首杀气冲霄的《十面埋伏》!急促的轮指如同暴雨倾盆,裂帛般的扫弦如同金戈撞击!铮铮之音,带着不屈的意志和滔天的战意,响彻云霄!
“噔——!”
就在曲至最高潮、杀伐之气最盛的瞬间!一根琴弦不堪重负,猛地崩断!锋利的断弦如同毒蛇反噬,狠狠抽在婉儿白皙如玉的右手手背上!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绽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焦尾琴身之上,如同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曲声戛然而止!
婉儿却恍若未觉。她微微侧首,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精准地投向帅台之上那个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燕王朱棣。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惊心动魄的、带着血与火淬炼出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战场,如同冰锥刺入朱棣的耳膜:
“燕王殿下…”
“妾身这曲《十面埋伏》…”
“可还…配得上您那震天的攻城战鼓?!”
城下,是血肉横飞的炼狱,金属刺球旋转的嗡鸣如同地狱的挽歌。
城上,是素衣染血的佳人,琵琶弦断的余韵在血滴中震颤。
朱棣死死盯着城头那道白衣染血、笑靥如花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暴怒、惊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