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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筒车灌溉沃荒原(1 / 1)

开封城外的堤坝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浑浊的退水后裸露在初春的寒风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流与暗箭刺杀,最终以开封知府陈文焕和几个丧心病狂的豪绅被锦衣卫锁拿进京、堤下灾民大部幸免于难而告终。李逸手臂的擦伤和苏婉儿后心被劲弩擦破的皮外伤,在青霉素的效力下很快结痂,成了这场生死搏杀留下的浅淡勋章。

然而,洪水退去,留下的不是安宁,而是千里荒芜的淤泥滩涂和十万嗷嗷待哺的流民。春耕在即,水是命脉。可开封府境内几条主要灌渠的源头,却被以“赵半城”赵德昌为首的几个残余豪强暗中把持。他们囤积居奇,以远超常例数倍的价格售卖“水引”,甚至公然派家丁守住渠口,没钱的贫农连一滴水都休想引到田里。龟裂的田地如同绝望的伤口,蔓延在幸存者眼中。

“夫君,这样下去,春耕无望,夏粮绝收,这十万流民…怕是要生乱啊。”临时搭建的粥棚旁,苏婉儿望着远处枯槁的田地,眉头深锁。她依旧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产后虚弱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经历过黄河截流的惊险,后心的箭伤似乎只让她更加坚韧。

李逸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燥得如同粉末的泥土,任由它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抬头,目光越过绝望的田野,投向远处依旧奔流不息、却无法被有效利用的黄河支流。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眼前的困局。

“婉儿,你说得对。靠人不如靠天,靠天不如靠水。”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们能卡住人挖的渠口,难道还能卡住黄河的水脉?我们造车!造一种能把黄河水‘搬’上高地的车!”

“搬水的车?”苏婉儿一愣,随即眼眸亮了起来,“夫君是说…筒车?”

“不错!”李逸用力点头,拉着婉儿快步走向一旁的简陋书案,抓起炭笔就在纸上勾勒起来,“你看,利用水流冲击力,带动巨大的水轮转动,轮周绑缚竹筒,竹筒入水盛满,转至高处倾泻入渡槽,再引入田间!无需人力畜力,昼夜不息!”

图纸在他笔下迅速成形:巨大的木轮骨架,精密的齿轮咬合结构,长长的引水渡槽…这并非简单的复原古法,李逸加入了更多来自后世的机械原理,尤其是齿轮传动部分,力求效率最大化。

“妙!”苏婉儿拍手赞道,随即秀眉微蹙,“只是…这巨轮骨架和齿轮,耗材巨大,工期紧迫,恐有小人从中作梗。”

李逸冷笑:“作梗?正好!就怕他们不作梗!”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婉儿,这次,得劳你出马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图纸迅速变为现实。李逸以魏国公身份征调府库木材铁料,招募流民中的能工巧匠。苏婉儿则展现出惊人的组织才能,将流民妇孺编成队伍,伐木、搬运、打磨构件。她亲自挽起袖子,在工地上穿梭协调,指挥若定,毫无一品诰命夫人的架子。原本麻木绝望的流民,看到这位曾指挥他们撤离、又亲自在粥棚忙碌的夫人如此亲力亲为,麻木的眼神渐渐活络起来,干瘪的身躯爆发出求生的力气。工地上热火朝天,号子声响彻荒原。

赵德昌府邸,密室烛火摇曳。几个豪强脸色阴沉。

“姓李的造那劳什子筒车,真能引水上高地?”一个胖子疑惑道。

“管它能不能!一旦成了,咱们手里的水引就成了废纸!”赵德昌三角眼中满是怨毒,“不能让他成!找几个机灵的,混进工地,给老子摸清那筒车的命门!竣工那天,我要它变成一堆烂木头!”

数日后,汴水河畔,人声鼎沸。三架高达三丈的巨型筒车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巍然矗立!粗大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桐油的光泽,轮周密密麻麻的竹筒如同巨兽的鳞片,下方湍急的河水冲击着巨大的桨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充满力量感的声响。

“开闸!”李逸一声令下。

拦水板被移开,汹涌的河水猛地灌入水轮下方的导流槽!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木轮猛地一震,随即开始缓缓转动,越来越快!轮周的竹筒依次沉入水中,盛满浑浊的河水,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旋转上升,到达最高点时,筒口倾斜,清澈(相对)的水流如同银练般哗哗倾泻入旁边高架起的木制渡槽,沿着蜿蜒的渠道,奔向远处龟裂的田地!

“出水了!出水了!”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无数流民跪倒在地,对着筒车,对着李逸和婉儿的方向,激动得涕泪横流。有了水,就有了活路,就有了希望!

赵德昌等几个豪强也挤在人群前列,脸色铁青,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赵德昌死死盯着那运转流畅的巨轮,对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微微点头,悄然后退,隐入兴奋的人群。

就在欢呼达到顶点时,异变突生!

嘎嘣——!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刺耳地响起!紧接着,三架筒车中最大、也是动力核心所在的那一架,巨大的木轮猛地一滞!转动戛然而止!轮轴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几片断裂的、形制奇特的精铁齿轮碎片,竟从复杂的传动结构中被硬生生挤压崩飞出来!

欢呼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河水哗哗流淌,以及那瘫痪巨轮发出的、不祥的呻吟。

“怎么回事?!”李逸脸色一变,厉声喝问。

负责监工的工匠头领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台,面无人色:“国公爷!不…不好了!是…是驱动主轴的‘棘轮止逆齿’!被人…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块形状契合的生铁楔子!轮子一转,力道太大,直接把齿轮给…给崩断了!”

“止逆齿?”李逸眼神瞬间冰冷如刀。这种核心小部件,图纸只有核心工匠知晓!内鬼!而且是极其熟悉机械构造的内鬼!

“查!封锁现场!所有工匠,一个不许离开!”他怒喝道。岸上气氛瞬间紧张,锦衣卫迅速封锁通道,工匠们面面相觑,惊恐不安。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粗布补丁衣裳、包着头巾、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锅灰的“农妇”,悄然离开了人群。她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地走向汴水下游几里外一个临时聚集的、给河工提供劣酒和吃食的小棚户区。

棚户区里弥漫着劣质烧刀子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几个敞着怀的汉子正围着火堆,就着咸菜喝酒吹牛。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赵德昌身边、又悄悄溜走的獐头鼠目汉子,此刻正唾沫横飞: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大轮子‘咔嚓’一声就停了!姓李的脸都绿了!赵老爷这招高啊!塞个楔子进那劳什子‘鸡翅齿’(棘轮止逆齿),神不知鬼不觉!那玩意儿藏在最里面,崩了他们也查不出毛病在哪!让他们得意!哈哈哈!”

“王三哥厉害!赵老爷赏钱少不了吧?”旁边人奉承道。

“那自然!”王三得意地灌了口酒,“赵老爷说了,等这事儿过去,城里‘顺水记’的账房先生就是我的!嘿嘿!”

“哟,几位大哥,聊啥好事呢?这么热闹?”一个清脆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插了进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窈窕、脸上沾灰也难掩清秀的小妇人提着个酒壶,怯生生地站在棚口,正是乔装改扮的苏婉儿。

“去去去!小娘们儿瞎打听啥!”有人不耐烦。

王三却眯着醉眼,在婉儿身上溜了一圈,嘿嘿一笑:“小娘子面生啊?来,陪哥几个喝一杯,就告诉你天大的好事!”

婉儿故作羞涩犹豫,还是怯生生地挨着边坐下,给几人斟酒。她刻意放柔了嗓音,带着乡下女子的好奇:“俺…俺刚在河滩上看见那大水车停了,好多官爷围着,怪吓人的…大哥们知道咋回事?”

王三几杯劣酒下肚,又被婉儿有意无意捧了几句,早已飘飘然,压低声音炫耀道:“嘿!告诉你,那是赵老爷的手段!往那车肚子里塞个铁疙瘩,神仙来了也修不好!断了他们的念想,这水啊,还得看赵老爷的!”

“铁疙瘩?塞哪呀?那大车肚子俺看着都晕…”婉儿眨着“懵懂”的大眼睛。

“说了你也不懂!就一个叫‘鸡翅齿’的小玩意儿,藏在最底下的大轴边上,要拆开才能看见!”王三打了个酒嗝,彻底放松了警惕。

婉儿又灌了他们几杯,套出了更具体的细节和动手工匠的名字,这才借口家里孩子哭闹,提着空酒壶“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棚户区。夜风一吹,她眼中的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深夜,筒车工地一片死寂,只有汴水奔流不息。巨大的轮影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灵猫,避开巡逻的卫兵,悄无声息地潜到那架瘫痪的主筒车下。正是苏婉儿。她脱掉沾满泥泞的布鞋,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纤足,毫不犹豫地踩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摸索着靠近巨大的轮轴底部。复杂的齿轮组浸泡在河水中,油腻冰冷。她屏住呼吸,凭着王三酒后的描述和自身对图纸的记忆,用脚尖和脚趾在那些巨大的金属构件缝隙间小心地探触、摸索。

“嘶…”黑暗中,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一块断裂齿轮迸飞时留下的、极其锋利的铁片边缘,在她柔嫩的脚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钻心的疼痛让她身体一颤,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河水。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轴套结合处,用脚尖清晰地探触到了人为塞入的硬物轮廓!

她迅速缩回脚,撕下内裙一角草草裹住伤口,忍着刺骨的寒意和脚心的剧痛,悄然离开了现场。

国公府临时行辕内,灯火通明。李逸看着婉儿递过来的、沾着血迹和油污的布条草图,以及她那只被冰冷河水泡得发白、脚心裹着渗血布条的纤足,脸色铁青,心疼得无以复加。

“婉儿!你…”他一把将妻子按坐在椅子上,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简陋的包扎。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就疼。他取来温水和青霉素药粉,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仔细为她清洗上药,重新包扎。

“疼吗?”他抬头,眼中满是自责和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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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婉儿老实地点点头,却狡黠地一笑,顺势将那只裹好的伤脚踩在他膝盖上,阻止他起身,“不过,疼得值。夫君,你看,这塞进去的铁楔子形状,是不是正好卡死了棘轮齿的转动?王三那蠢货,倒是帮我们找到了‘病灶’。”

她指着自己画的草图,眼神明亮:“他们不是想装神弄鬼,让筒车‘天罚’般崩坏吗?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李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睛也亮了起来:“你是说…重启之时?”

“对!”婉儿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促狭,“明日修复后重启,我们就在上游,给这黄河水…加点‘料’!”

次日清晨,修复好的主筒车旁再次聚满了人。赵德昌等人也早早到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开闸!”李逸沉声下令,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德昌。

闸门再次开启!河水奔涌!

巨大的水轮在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缓缓转动…加速…越来越快!运转流畅,毫无滞涩!

“成了!又转了!”欢呼声再次响起。

赵德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就在此时——

哗啦啦啦!

那倾泻入渡槽的水流,颜色骤然一变!不再是浑浊的黄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浓稠的红雾随着水花弥漫开来,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氤氲蒸腾,诡异而骇人!

“血!血水!是血水啊!”岸上不知是谁先发出凄厉的尖叫。

“天罚!筒车引来了天罚!”

“河神发怒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岸上人群炸开了锅,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赵德昌和他身边的豪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做贼心虚,眼见这“血水”从他们破坏过的筒车中喷涌而出,只道是天谴降临,报应不爽!什么家财万贯,什么权势富贵,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屁都不是!

“河神饶命!河神饶命啊!”赵德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泥地里,朝着筒车方向砰砰磕头,涕泪横流。其他几人也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跟着人群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猩红的“血水”顺着渡槽,汩汩流向远方干渴的田地,浸润着龟裂的土壤。那不过是苏婉儿连夜命人用大量胭脂和红茜草汁调制的染料罢了。

混乱平息。喧嚣散尽。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荒原。

苏婉儿不知何时已轻盈地爬上了最高那座筒车巨大的轮毂顶端。她赤着那只裹着白布的伤足,另一只脚悬空,在晨风中轻轻晃荡。素色的衣裙被风拂动,晨光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笑容明媚得如同初绽的芙蓉。

她俯视着下方走上河滩的李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调皮和满足,清越地传下来:

“夫君,快上来看看!这‘血水’浇灌的万里荒原,可比秦淮河上的画舫…有趣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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