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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登闻鼓震洗冤血(1 / 1)

黄河在咆哮。

浑浊的巨浪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撕裂千里堤坝,裹挟着泥沙、房梁、牲畜,甚至来不及逃生的渺小躯体,铺天盖地地冲向膏腴的中原大地!开封府、归德府、兖州府…昔日繁华的城镇乡村,顷刻化为泽国。侥幸逃生的百万流民,如同失去巢穴的蝼蚁,在泥泞与绝望中挣扎。草根树皮被啃食殆尽,易子而食的惨剧,在凄风苦雨中无声上演。

告急的奏报雪片般飞入京师,堆满了工部的案头,却如同石沉大海。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的目光聚焦于胡党余波和藩王异动,对那千里之外的哀嚎与尸骸,竟只有几句轻飘飘的“天灾难免”、“着地方赈济”便打发了。都察院内,李逸拍案而起,怒斥工部渎职、贪墨河银!却只换来工部尚书顾成那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魏国公慎言!河工靡费,损耗难免,岂能妄加揣测?”

滔天的怒火在李逸胸腔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知道,这沉甸甸的“损耗”下面,埋藏着多少蛀虫吸吮的民脂民膏!就在此时,一封沾着泥点、字迹扭曲的血书,由都察院一名心腹御史,悄悄递到了他的案前。

血书来自一个叫张松年的童生。他家乡就在决口下游,亲眼目睹了人间炼狱。字字泣血,控诉工部官员克扣河银、偷工减料,致使堤坝如纸糊!更附着一卷他冒死绘就的《流民饿殍图》!

李逸展开那卷粗糙的麻纸。画上,饿殍遍地,枯骨支离。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妇人,抱着气息全无的婴孩,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几个孩童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灰白色的泥浆(观音土)…最刺目的,是画面中央,一个同样骨瘦嶙峋的幼童,蜷缩在泥泞里,小手死死攥着一块同样灰白的泥土,正艰难地、本能地往嘴里塞!那孩子空洞绝望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逸的灵魂深处!

“禽兽!畜生!” 李逸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案上!这血书和图卷,是冲破黑暗的唯一惊雷!他立刻命人密寻张松年,要护送他敲响午门外的登闻鼓——这面蒙尘已久、象征着直诉天听的巨鼓!

然而,工部的黑手,比他更快!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午门那面巨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登闻鼓前,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年轻人,正是张松年。他怀中紧紧抱着那卷用生命换来的《流民饿殍图》,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与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了沉重的鼓槌!

咚——!

第一声沉闷的鼓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撕破了紫禁城黎明前的死寂。

咚!咚!

鼓声渐次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愤,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何人击鼓?拿下!” 尖利的呵斥声响起!数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鬼魅般从宫门阴影处扑出!为首的小旗官眼神阴鸷,正是工部尚书顾成的心腹!他们根本不给张松年开口的机会,刀鞘带着恶风,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炸响!李逸率领十几名都察院御史,如同赤色的洪流,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人人绯袍玉带,眼神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登闻鼓响,直诉天听!尔等安敢阻拦?!” 李逸须发戟张,第一个冲到鼓前,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雄鹰,将惊魂未定的张松年死死挡在身后!十几名御史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以血肉之躯,在张松年和锦衣卫之间,筑起了一道单薄却决绝的人墙!

“魏国公!你要造反吗?!” 锦衣卫小旗官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本官奉旨执掌风宪,纠劾不法!今日护此鸣冤之人,正是尽忠职守!尔等再敢上前一步,便是阻挠圣听,其罪当诛!” 李逸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宫墙回响!他挺直脊梁,那身象征监察之权的獬豸补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双方在登闻鼓前剑拔弩张,僵持不下。鼓声早已惊动了大内。

奉天殿,朝会伊始。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登闻鼓响,非天大冤屈不可为!他正要命人去查问,殿外已传来骚动。很快,李逸浑身染血(保护张松年时被锦衣卫刀鞘所伤),背上背着已陷入半昏迷的张松年,手中高举那卷染血的《流民饿殍图》,在十几名同样狼狈却眼神倔强的御史簇拥下,一步步,踏着染血的石阶,撞开了沉重的殿门,闯入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中心!

“李逸!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擅闯朝堂?!” 朱元璋拍案而起,冕旒珠玉剧烈摇晃,眼中怒火滔天,“尔等是要逼宫吗?!”

满朝文武,尽皆失色!这简直是洪武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骇人场面!

李逸将背上的张松年轻轻放下,交给同僚搀扶。他撩起染血的绯红朝袍前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嘶哑,却带着穿云裂石的力量:

“陛下!臣李逸,率都察院诸御史,非为逼宫,实为百万濒死黎民,叩请天听!”

“黄河决堤,非天灾,实人祸!工部贪墨河银,以朽木充栋梁,以泥沙代夯土!致使千里堤防,溃于蚁穴!百万生民,沦为鱼鳖!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此童生张松年,冒死绘制《流民饿殍图》,欲献于陛下,陈明冤屈!然工部爪牙,竟敢截杀于登闻鼓前!若非臣等以命相护,此血证早已湮灭,百万冤魂永世难雪!”

“陛下!请看!”

他猛地展开手中那卷血迹斑斑的麻纸画卷!

画卷之上,饿殍遍野,惨绝人寰的景象瞬间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而当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画面中央——那个蜷缩在泥泞中,小手死死攥着一块灰白泥土,正艰难地、绝望地往嘴里塞的幼童时——

轰!

如同五雷轰顶!朱元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浑浊的眼中,那滔天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剧烈震动!震惊、暴戾、被冒犯的狂怒…以及,一丝被那幼童空洞眼神狠狠刺中的、深埋于帝王铁石心肠最底层的…剧痛与恍惚!

滁州…破庙…馊掉的残羹…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

那属于朱重八的、早已尘封的卑微记忆,此刻竟因这幅惨绝人寰的画卷,再次汹涌袭来!那画中孩童攥着观音土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攥着半块发霉窝头、蜷缩在冰冷角落的小小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死寂。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画卷展开时那轻微的沙沙声,和张松年虚弱的喘息。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幅画,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脊背染血的李逸,扫过那些眼神倔强的御史,扫过工部尚书顾成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他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却似乎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他缓缓坐回龙椅,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凉:

“传旨…”

“即刻…开…开封、归德、兖州三府官仓…赈济灾民…不得有误…”

“工部…尚书顾成…革职…下诏狱…严查!”

“黄河水患…着左都御史李逸…总督河工…赐尚方剑…遇贪墨渎职者…先斩后奏!”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那幅《流民饿殍图》,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弯了帝王的脊梁,也撬开了一丝救命的缝隙。

魏国公府,灯火通明。李逸趴在榻上,后背的廷杖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苏婉儿正小心翼翼地为夫君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动作轻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开封了。” 李逸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虚弱,“灾情如火,刻不容缓。”

苏婉儿沉默着,仔细为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她没有取出任何金银珠翠,而是从匣底,拿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她走回榻边,将这把钥匙轻轻放在李逸缠满绷带的手心。钥匙冰凉,却仿佛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逸哥,”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磐石,“此乃江南苏氏商会总库的钥匙。库中存银三十万两,米粮五万石。”

她看着李逸震惊的眼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与果决:

“钱粮,有我。”

“但人心…要靠你去治。”

“治河…先治人心!让那些灾民看到活路,看到希望,这溃烂的河堤,才能真正堵上!”

李逸紧紧攥住那把冰冷的钥匙,如同攥住了千钧重担,也攥住了无边的暖流与力量。他抬起头,望着妻子在灯火下坚毅而温柔的容颜,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重重地、无声地点头。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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