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抬手，看了一眼监斩台上的沙漏。
那流沙簌簌而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将最后一丝细沙漏入底座，仿佛也将这场惊天大案的最后一丝余波，尽数沉淀。
沙漏流尽，辰时已到。
冬日的阳光刺破云层，却暖不透刑场之上的肃杀之气。
李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穿透了刑场的死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时辰到了，押上来，行刑。”
话音落下，两名锦衣卫应声上前，步伐沉稳，带着凛冽的杀气。
他们先是一把扯掉了蓝玉口中的粗布，那粗布早已被口水与泪水浸透，散发着浑浊的腥气。
蓝玉的喉咙得到解脱，先是发出一阵嗬嗬的喘息，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斩台上的李骜，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紧接着，锦衣卫将蓝玉、方孝孺、杨靖三人一一拖到了断头台前。铁链在青石板上拖曳而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鸣。
蓝玉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膝盖磕在冰冷的断头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李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滔天的怨毒：“李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会在地府里，日夜缠着你！”
李骜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最后表演。
方孝孺则是闭上了眼睛，往日里那份孤傲与执拗，此刻尽数化作一片释然。
他感受着脖颈贴上冰冷的断头台，感受着秋风卷着血腥味拂过脸颊，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他既然敢赌上全家的性命，挑起文武之争，便早已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会如此惨烈，却也庆幸，终究没有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杨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断头台上，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黄土，瞳孔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昔日在都察院纠察百官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求饶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一句遗言都喊不出来。
三声清脆的刀响，再次划破了刑场的寂静。
那刀光凛冽，快如闪电，带着决绝的锋芒，转瞬即逝。
三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滚出数尺之远，最终停在血泊之中。
蓝玉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眸子里满是不甘与怨毒，仿佛至死都不肯瞑目；方孝孺的双眼紧闭，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带着几分解脱，几分怅然；杨靖的眼睛半睁半阖，空洞的眸子里映着秋日的天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三双眼睛，三种神态，最终都沉寂在了这片血色之中。
监斩台上的刑部尚书夏恕，缓缓站起身，高声喝道：“罪人伏法！”
声音落下，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随即又归于沉寂。
毕竟，这般惨烈的场面，纵是大快人心，也让人心中发寒。
李骜转过身，不再去看刑场的惨状。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紫禁城，那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庄严而肃穆。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许飞溅的血点，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李骜知道，这场搅动朝局的大案，终于彻底落幕了。
蓝玉伏诛，方孝孺身死，杨靖殒命，三族尽灭，文武之间的一场腥风血雨，终究画上了句号。
而这个时空的方孝孺，终究是比历史上少牵连了七族的无辜之人。
没有门生故吏，没有远房宗亲，只有他的三族亲眷，为这场权力争斗陪葬。
这就够了。
李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没有半分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他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随即迈步走下监斩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
百官们皆是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文臣们面色惨白，额角渗着冷汗，方才刑场上的一幕，早已将他们心中残存的侥幸与不平，碾得粉碎；武勋们则腰杆挺直，看向李骜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拥戴，镇国公以身涉险，一举破局，不仅保全了武勋子弟，更震慑了朝堂宵小，这份魄力，无人能及。
李骜走到百官面前站定，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陡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响彻整个刑场：“诸位大人，都看清楚了！”
他抬手，指向断头台上那三颗血淋淋的首级，语气冰冷刺骨：“蓝玉、方孝孺、杨靖，一个是开国勋戚，一个是翰林清望，一个是台宪重臣，本该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却因一己之私，勾结串联，挑动文武对立，构陷忠良，妄图祸乱朝纲！今日他们身首异处，三族尽灭，便是咎由自取！”
风卷着血腥味，吹得百官衣袂翻飞，却吹不散李骜话语里的威慑力。
他目光锐利如刀，继续厉声警告：“新帝刚刚登基，正是改元建新、万象更新之际！大明朝堂，需要的是同舟共济，不是互相构陷！文武百官当同心同德，通力合作，致力于创建盛世大明，而不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文臣当以民生社稷为重，恪尽职守，兴农桑，修水利，抚百姓，为大明稳固根基；武勋当以戍守边疆为任，厉兵秣马，靖外敌，安内乱，护大明万里河山！”
李骜的声音愈发洪亮，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唯有文武同心，方能成就千秋伟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躲闪的文臣，又落在那些意气风发的武勋身上，字字诛心：“本公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谁若再敢心怀不轨，妄图挑起文武争斗，祸乱朝堂，蓝玉、方孝孺、杨靖三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最后一句话落下，李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官员的心上。
百官皆是浑身一颤，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谨遵国公教诲！臣等必当同心同德，共辅大明！”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响彻刑场，久久不散。
李骜看着跪倒一地的百官，眼中的厉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今日这番话，不仅是说给百官听，更是说给天下人听。
经此一役，文武制衡的天平，终将回归正轨。
他转身，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场大案的落幕，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而他，镇国公李骜，将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威望，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