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冬。
京师西市刑场,旌旗猎猎,寒风卷着尘土,刮过围观百姓的脸。
这一日,整个京师为之震动,文武百官齐聚两侧,神色肃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法司官员高坐监斩台,刑部尚书夏恕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冷峻;大理寺卿马京手持法槌,目光如电;而监斩位上,镇国公李骜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刑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刑场中央,三道囚笼一字排开,囚笼内的三人,正是此案的三位主犯——原永昌侯蓝玉、原翰林学士方孝孺、原左都御史杨靖。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的镣铐在寒风中叮当作响,脸上满是绝望与颓败。
辰时三刻,鼓声三响。
夏恕站起身,手持圣旨,声音洪亮,穿透刑场的喧嚣,传遍每一个角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蓝玉,心怀叵测,蛰伏十载,勾结方孝孺、杨靖,构陷忠良,挑动文武对立,意图祸乱朝纲,罪大恶极!方孝孺、杨靖,身为文官,不思报国,反助纣为虐,诬陷武勋,罪无可赦!今判三人斩立决,夷三族!钦此!”
话音落下,刑场之上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呼啸。
蓝玉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赤红,当听到“夷三族”三个字时,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撞向囚笼栏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朱元璋!你瞎了眼!我蓝玉为大明出生入死,北征大漠,平定西南,哪一桩不是赫赫战功?你凭什么选李骜那个小子,不选我?!我才是大明的功臣!我才是该执掌兵权的人!”
对于朱元璋,蓝玉是怨恨至极!
塞着粗布的嘴里嗬嗬作响,含糊的骂声里,字字句句都淬着对朱元璋的怨毒。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才是能为大明扛起军方大旗的将星!
当年北征大漠,他率轻骑奔袭千里,直捣元军腹地,斩将夺旗,何等威风;平定西南蛮夷,他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哪一桩功绩不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凭什么朱元璋眼盲心瞎,放着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勋戚猛将不用,偏偏看中李骜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
他恨朱元璋的偏心,恨朱元璋的薄情,恨朱元璋看不到他的耿耿忠心与赫赫战功。
在他眼里,自己的落魄潦倒,全是朱元璋一手造成。
那粗布堵不住他翻涌的恨意,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紫禁城的方向,仿佛要将朱元璋的身影生吞活剥。
蓝玉状若疯魔,唾沫横飞,又将矛头指向朱标,声音凄厉:“朱标!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我是你娘舅!是你太子妃的亲舅舅!你竟忍心将我夷三族?!你忘了当年是谁在战场上护着你?忘了是谁为你稳固太子之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骂完朱元璋,蓝玉又骂上了新帝朱标。
该死的朱标同样可恨!
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被镣铐锁住的身躯,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那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裂。
想当年,若非他蓝玉看在亲外甥女常氏的面子上,处处维护太子府的颜面,朱标怎能安安稳稳坐稳储君之位?当年他身陷诏狱,是朱标哭着求到李骜面前,才换得一条生路。
可如今呢?朱标登基为帝,竟眼睁睁看着他被定罪,看着他被夷三族!
他可是朱标的亲娘舅啊!是沾着血脉的至亲!
朱标竟如此冷血无情,不念半分旧情!
蓝玉的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怨毒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恨朱标的忘恩负义,恨朱标的偏袒李骜,更恨朱标亲手将他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蓝玉的怒骂越来越难听,字字句句都带着怨毒,甚至牵扯出诸多宫廷秘辛,听得百官面色大变,围观百姓也哗然不已。
夏恕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喝:“放肆!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咆哮!来人,先斩了他!以儆效尤!”
刀斧手应声上前,就要扬起屠刀。
“慢着。”
李骜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缓步走下监斩台,走到蓝玉的囚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嘲讽:“蓝玉,你急什么?这般急着死,是怕看到你的亲眷族人,一个个陪你上路吗?”
蓝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李骜,眼中满是恨意,却又带着一丝恐惧。
“李骜!你这个小畜生”
李骜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一团粗布塞进蓝玉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蓝玉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双目圆睁,死死瞪着李骜,喉咙里的怒骂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好了。”李骜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转身看向囚笼,目光落在蓝玉身上,心中思绪翻涌。
李骜是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对蓝玉案的结局记忆犹新。
历史上的蓝玉,因张狂跋扈,目无王法,更因太子朱标早逝,朱元璋为给皇太孙朱允炆铺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蓝玉案。
那场大案,牵涉一公、十三侯、二伯,数位高级文武官员被处决,上万人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几乎将大明的开国武勋一扫而空,也为后来的靖难之役埋下了隐患。
而这个时空,因为他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蓝玉依旧是那个张狂跋扈的蓝玉,依旧是那个心怀不满的蓝玉,可他的阴谋,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李骜与朱标的算计之中。
这场蓝玉案,虽是惊天大案,却始终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主犯只有蓝玉、方孝孺、杨靖三人,被夷三族的,也仅仅是他们的直系亲眷,并未牵连其他勋贵,更没有酿成上万人流血的惨剧。
常遇春的开平王府,因蓝玉的谋逆纯属个人野心,得以保全;其他武勋将领,也因这场大案的精准打击,更加敬畏皇权,恪守本分;就连那些被牵连的武勋子弟,也只是被流放戍边,戴罪立功,而非直接斩首。
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没有受到蓝玉牵连因此而丧命,大部分武勋都保住了爵位。
李骜看着刑场上的刀光闪过,听着那一声声清脆的斩落之声,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最先受刑的并非蓝玉,而是他的三族亲眷。
枷锁拖拽的钝响里,他的妻儿、兄弟、子侄被一一押上断头台,往日里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绝望。
蓝玉被死死按跪在刑场中央,脖颈上的铁链勒得他脖颈青筋暴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子人头落地,看着年幼的女儿被吓得瘫软在地,看着手足兄弟在刀光下血溅黄沙。
他整个人都疯了,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奈何嘴巴被粗布堵得严严实实,满腔的怨毒与疯狂,只能化作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狼狈得不成样子。
直至最后一个亲眷人头落地,蓝玉的挣扎才陡然僵住,双目圆睁,眼底的恨意与疯狂尽数被死寂取代。
李骜,我与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