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看着李骜平静的脸庞，笑声愈发畅快肆意，那笑声穿透诏狱阴暗潮湿的空气，带着一种复仇的癫狂，震得烛火都在不住摇晃。
他眼中的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将李骜凌迟，要将他这些年隐忍的屈辱与不甘，尽数倾泻在眼前这个宿敌身上。
“绝望？愤怒？李骜，你也有今日！”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李骜面前冰冷的石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几乎贴到李骜脸上，声音阴鸷而怨毒，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你以为我策划这一切，只是为了夺回权柄？你错了！大错特错！我与你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这仇，从贵州那一日起，就刻在了我的骨血里，永世难忘！”
“你还记得吗？当年大明初定，百废待兴，天下虽安，边患未绝。常遇春、邓愈这些开国老将接连病逝，徐达、李文忠也老的老、残的残，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军中急需新锐将领扛起大旗，镇守这万里江山！”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甘的癫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意气风发、备受瞩目的年代，“太上皇最初选中的人，是我！是我蓝玉！”
他挺直腰板，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光彩，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身披铠甲、威震三军的自己：“我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太子妃常氏是我的亲外甥女！凭着这层亲厚的姻亲关系，我掌兵，便能为太子保驾护航，为大明镇守边疆，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更何况，我本身骁勇善战，北征大漠时，我率轻骑奔袭千里，穿沙漠、越戈壁，直捣元军大营，斩将夺旗，生擒敌酋，战功赫赫！军中诸将，哪个不敬畏我三分？哪个不称我一声‘蓝将军’？我本是军中冉冉升起的将星，是太上皇眼中的最佳人选，是注定要执掌兵权、光耀门楣的人！”
说到此处，蓝玉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李骜，那眼神里的嫉妒与怨恨，几乎要将李骜吞噬：“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谁能想到，李文忠竟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儿——你李骜！”
“你认亲之后，就像一颗凭空出世的彗星，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蓝玉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先是潜入云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策反了盘踞多年的大理段氏，借他们的兵马奇袭昆明，兵不血刃就生擒了元梁王，立下了那惊天动地的功绩！紧接着，你又随沐英扫平西羌，北伐出塞，屡战屡胜，所向披靡，被誉为少年神将！太上皇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第二个常遇春，甚至比常遇春更出色！”
“论骁勇善战，你年少成名，悍不畏死，丝毫不输我；论亲近关系，你是李文忠的亲侄儿，比我这个外戚更得太上皇信任；最关键的是，你小子不仅会打仗，还时不时地给太上皇建言献策，什么整顿军务、裁汰冗兵、发展实业、开拓海外，桩桩件件都说到了太上皇的心坎里！”蓝玉的声音充满了嫉妒与怨恨，那是一种被夺走一切的不甘，“太上皇对你的器重一日胜过一日，将你视为心腹，将你捧上了天，却将我这个原本的最佳人选，彻底抛在了脑后！我从云端跌落泥潭，而你，却踩着我的肩膀，一步步往上爬！”
“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蓝玉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一脚踹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我镇守贵州期间，故意羞辱水西安氏、水东宋氏等土司，就是为了激怒他们反叛！只要他们一反，我便能率军平叛，立下不世之功，重新夺回太上皇的信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蓝玉，才是大明最锋利的剑！”
“尤其是水西土司的奢香夫人，她在西南诸部威望最高，只要我鞭挞了她，西南土司必然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我便能以平叛之名，手握重兵，重回朝堂！”蓝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你李骜，竟带着锦衣卫从天而降！你就像一道阴魂，死死地缠上了我，毁了我的一切！”
“你不仅当众将我毒打一顿，打得我皮开肉绽，肋骨都断了十几根，连站都站不起来，还直接将我下狱，押解回京！”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太上皇震怒之下，削去了我的永昌侯爵位，将我关在这诏狱之中，一关就是多年！这阴暗潮湿的牢房，就是我的噩梦！”
“你还让时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毛骧，对我用尽酷刑！”蓝玉的目光变得怨毒无比，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些伤疤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鞭笞、烙铁、夹棍那些日子，我生不如死！每一次酷刑，都像是在剥我的皮、抽我的筋！我身上的伤疤，至今都未曾褪去！每一道伤疤，都在提醒我，是你李骜，毁了我的一切！是你，让我从云端跌入地狱！”
“若不是太子殿下念及已故太子妃的情面，念及那份姑表之情，将我从诏狱捞出来，我恐怕早已死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化作一堆枯骨！”蓝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多年的怨毒，“可就算活了下来，我也被太上皇弃之不用，闭门不出，隐忍了整整十多年！这十多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这十多年里，我日夜难眠，无时无刻不在怨恨你！”蓝玉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毒蛇吐信，“我看着你步步高升，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成为镇国公，成为武勋魁首，成为太上皇和太子倚重的肱骨之臣！我看着你风光无限，看着你执掌实业局，看着你开拓美洲，看着你受万人敬仰！而我，却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躲在府中，苟延残喘！”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报仇！”蓝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与快意，“所以等到太子殿下即位称帝后，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新帝初立，朝局未稳，这就是我复仇的最好时机！”
“我主动联络方孝孺，与他狼狈为奸，炮制了这一系列的阴谋诡计！常继祖醉酒杀人，是我让赵三设计的圈套；常伦冲击都察院，是我暗中煽动的结果；常升、常森兄弟反水，是我利用他们对常茂的嫉妒之心，一步步诱使他们上钩！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尝尝我当年所受的苦楚！让你也尝尝这诏狱的滋味！”
“如今，你身陷囹圄，武勋集团岌岌可危，常继祖、常伦等人即将被定罪，方孝孺也在等着看你的笑话！”蓝玉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那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癫狂，“李骜，你输了！你彻底输了！我隐忍十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枉我苦心孤诣，布下这弥天大局！”
他俯下身，凑到李骜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明日的三司会审，就是你的末日！我会亲眼看着你，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会看着你身败名裂，看着武勋集团土崩瓦解！到时候，我蓝玉，就会重回朝堂，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李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蓝玉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看着蓝玉癫狂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蓝玉的狂笑。
“蓝玉，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此话一出，蓝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