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马车在紫禁城前缓缓停下,李骜与外界传言中“避祸不出”的颓态截然不同,他神色平静,目光坚定,每一步都透着胸有成竹的底气。
值守的侍卫见他前来,虽面露诧异,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此时的乾清宫御书房内,朱标正对着案上的卷宗愁眉不展。
常伦等武勋子弟已被打入大牢,三法司的会审正在推进,文官集团的弹劾奏折如雪片般飞来,要求严惩武勋集团的呼声越来越高。
可他心中总觉得此事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加之李骜此前的避而不见,让他心中的疑虑与日俱增。
“启禀陛下,镇国公李骜在外求见。”太监的通报声打破了御书房的沉寂。
朱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李骜缓步走入御书房,躬身行礼:“臣李骜,叩见陛下。”
“你还知道来见朕?”朱标语气冰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武勋子弟冲击都察院,闹得满城风雨,你身为武勋魁首,不仅不及时入宫请罪,反而躲回府中,你可知罪?”
李骜直起身,神色坦然:“臣知罪。但臣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请罪,而是为了向陛下禀报一桩关乎朝局安危的惊天阴谋。”
“阴谋?”朱标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武勋子弟冲击都察院,也是别人的阴谋?李骜,你未免太过偏袒自己人了!”
“陛下息怒。”李骜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臣并非偏袒,而是此事背后确实另有隐情。常继祖醉酒杀人一案,以及常伦等人冲击都察院一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挑起文武争斗,拖垮武勋集团,进而掌控朝政。
朱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哦?那你倒说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策划如此惊天大案?”
李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陛下,策划这一切的,正是那位被太上皇弃用多年的!”
“什么?!”
朱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勃然变色道:“李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几步走到李骜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不敢置信:“此人自从被太上皇弃用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深居简出,从未有过任何异动,更未曾与朝中官员有过过多往来。他怎么可能会与方孝孺等人勾结,策划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朱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人也是开国功臣,后来因居功自傲、张狂跋扈被太上皇弃用,但在朱标看来,他早已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怎么可能突然铤而走险,与文官集团勾结,做出这等动摇国本的事情?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非空穴来风。”李骜迎着朱标的目光,神色坚定,“常继祖的亲卫赵三,并非开平王府的老人,而是此人早年安插在常府的暗棋。当年此人掌权时,赵三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亲卫,后来他失势,便将赵三派到常继祖身边蛰伏,等待时机。此次赵三反咬一口,正是奉了他的密令。”
“还有常伦等武勋子弟,他们的父辈大多是当年开平王派系的核心成员,此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重掌武勋话语权’、‘重振家族荣光’为诱饵,暗中煽动他们冲击都察院,目的就是为了坐实‘武勋跋扈’的罪名,拖垮当前的武勋集团,让朝廷不得不重新倚重他。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李骜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方孝孺与杨靖等文官集团,想要打压武勋,此人想要夺回权柄,双方各取所需,便暗中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一内一外,一明一暗,精心策划了这一系列事件,就是为了让文武争斗白热化,从而渔翁得利。”
“一派胡言!”朱标厉声呵斥,眼中的怀疑愈发浓重,“李骜,你是不是因为此人与你素有间隙,便借着此事公报私仇,想要借机铲除他?!”
有那么一瞬间,朱标甚至真的怀疑李骜的动机。
此人虽失势,但根基仍在,与不少武勋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骜作为当前武勋集团的魁首,或许早就想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此次正好借着常继祖一案,编造出这样的阴谋,想要将此人彻底扳倒。
李骜心中一沉,他早已料到朱标会有此怀疑。
毕竟,此人多年来安分守己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而他所说的阴谋,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更无公报私仇之意!”李骜语气恳切,眼中满是赤诚,“臣之所以这么说,并非空口无凭,而是有诸多线索指向他。赵三的背景、常伦等人的动机、文官集团的反常举动,这一切串联起来,唯有他在背后操纵,才能说得通。”
“可陛下不信,臣也理解。”李骜话锋一转,语气平静了许多,“此人多年来伪装得太过完美,陛下自然难以相信他会做出这等事。既然如此,臣恳请陛下陪臣演一场戏,届时一切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演戏?”朱标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演什么戏?”
“陛下只需”
“而臣,则会暗中安排人手,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与方孝孺、杨靖等人的联系。只要他露出丝毫破绽,臣便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的罪行。”
李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到那时,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然会相信臣所言非虚。”
朱标沉默了。
他看着李骜坚定的眼神,心中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说实话,朱标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安分守己多年的人,会做出这等勾结文官、挑起内乱的事情。
可李骜的分析条理清晰,线索明确,又不像是凭空捏造。
更何况,李骜多年来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勋,对皇室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
如果李骜所言属实,那人真的与方孝孺勾结,策划了这一切,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是文武争斗,更是勋贵与文官勾结,妄图操纵朝局,动摇大明的根基!
到那时,他这个新帝,恐怕真的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若是李骜真的在公报私仇,那他下旨严惩武勋,削减兵权,将会寒了所有武勋的心,让文武平衡彻底被打破,朝局也将陷入更大的动荡。
朱标来回踱步,心中的天平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摇摆。
御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
李骜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辩解都是徒劳,朱标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过往的功勋和忠诚,让朱标相信他这最后一次。
良久,朱标停下脚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着李骜,咬牙道:“好!朕信你这一次!朕就陪你演这场戏!”
朱标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但李骜,你记住,若是最后查明,这一切都是你编造的谎言,你是在公报私仇,朕绝不会轻饶你!”
“臣明白!”李骜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定会查明真相,还朝局一个清明!”
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你下去吧。旨意朕会让人拟好,明日便昭告天下。你也做好准备,务必盯紧那人,不要让他逃脱。”
“臣遵旨。”李骜再次躬身,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李骜离去的背影,朱标颓然坐回龙椅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双手紧握成拳,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希望阿骜说的不是真的。”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那人真的背叛了朝廷,勾结文官做出这等事情,他该如何面对?如何向太上皇交代?如何稳定这刚刚建立的新朝?
御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著朱标落寞的身影。
与此同时,李骜走出乾清宫,抬头望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这场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方孝孺,杨靖,那人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骜转身登上马车,沉声吩咐道:“回府。通知姚先生,计划开始执行。”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