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悲戚散去,试验田的气氛再度被狂喜点燃。
很快,玉米与红薯的亩产统计结果也新鲜出炉,呈到了朱元璋与群臣面前。
负责核算玉米收成的农官,捧着账本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亢奋:“启禀陛下!玉米亩产一十六石!颗粒饱满,一株多穗,晒干之后耐储存,磨粉煮粥、蒸煮烤炸皆可!”
话音未落,负责红薯的农官也高声禀报:“陛下!红薯亩产更是惊人!刨去藤蔓,净薯重达二十八石!生食脆甜,熟食绵密,便是田埂地头、荒坡野岭,撒下秧苗便能成活!”
一十六石的玉米,二十八石的红薯!
这两样作物的产量,竟也丝毫不遑多让,与土豆一同构成了三座沉甸甸的粮食丰碑。
农官的话音刚落,试验田上便掀起了一阵比先前更为汹涌的惊叹浪潮。
吏部尚书张紞手中的胡须猛地一颤,捋着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十六石二十八石”,仿佛要将这两个数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户部尚书郁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账本险些脱手而出,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农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此言当真?红薯亩产二十八石?莫不是算错了藤蔓的重量?”
农官连忙摇头,将账本递到他眼前,指着上面清晰的记录,急声道:“尚书大人明鉴!这是刨去藤蔓、只算净薯的重量,千真万确!”
兵部尚书茹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豪迈,怔怔地望着那片玉米地和红薯垄,脸上满是震撼。
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因粮草短缺而兵败的惨状,深知粮食对一支军队、一个王朝的重要性。
一十六石的玉米,颗粒饱满耐储存,若是随军携带,足以让将士们远离饥馑;二十八石的红薯,不挑水土易成活,便是在边关荒漠,也能种出饱腹的口粮。
其余百官亦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礼部尚书陈迪抚着胸口,只觉得心跳如擂鼓,眼眶泛红地感叹:“天佑大明啊!此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工部尚书严震直则盯着玉米粗壮的秸秆和红薯繁茂的藤蔓,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改良农具,让这两样作物更快地推广到天下。
就连素来沉稳的太子朱标,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灼灼的光芒。
他望着眼前三座由粮食堆成的小山,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这哪里是寻常的庄稼,分明是能让大明江山永固的基石,是能让万民安居乐业的祥瑞!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喜,先前因朱元璋落泪而起的悲戚,早已被这接连而来的喜讯冲得烟消云散。
朱元璋接过账本,粗糙的手指划过上面的数字,反复摩挲着,脸上的皱纹都因笑容舒展开来。
他仰天大笑,声音洪亮,震得田埂边的草木都簌簌作响:“好!好!好!天佑我大明!竟得此三样宝物!”
群臣也跟着沸腾起来,吏部尚书张紞捋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户部尚书郁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捧着账本的手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国之幸事,苍生之福”;兵部尚书茹瑺,更是直接振臂高呼,引得周围农官也跟着齐声附和。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此前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的远洋船队归来时,能得到圣上那般丰厚的赏赐——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加官进爵,原来都不及这船舱里带回的几袋粮种珍贵!
此前满朝文武还颇有微词,暗忖不过是一趟远洋航行,虽说是寻得新土,可赏赐未免太过逾制,甚至有御史私下议论,觉得圣上此举太过偏爱。
可当亲眼瞧见这亩产数十石的土豆、玉米与红薯,众人心中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骇然与信服。
金银珠宝不过是身外之物,良田美宅亦有穷尽之时,可这几袋看似不起眼的粮种,却是能让大明百姓摆脱饥馑、让王朝根基永固的无上至宝。
比起这能撑起盛世的福泽,圣上此前的赏赐,实在是太轻了。
光是看到这三样作物的产量,便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足以撑起大明的万里江山!
在场的君臣都太清楚粮食的重要性了。
在这个农耕为本的年代,粮食就意味着一切。
有了足够的粮食,百姓便不用再为饥馑发愁,家家户户仓廪充实,便能安心生养子嗣。
不出十年,大明的人口便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涨。
而人口,便是王朝兴盛的根本。
有了充足的人口,朝廷就能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各类人才。
府学县学里的童生,会在科举的阶梯上奋力攀登,通过乡试、会试、殿试,源源不断地进入朝堂,成为布政安民的文官。
他们会用自己的学识,丈量土地,修订律法,教化百姓,让大明的吏治清明,民生安乐。
有了充足的人口,便能征募到源源不断的兵源。
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会穿上戎装,扛起长枪,戍守边疆也好,随藩王开拓美洲也罢,都足以支撑起朱元璋这位开国帝王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他们会将大明的龙旗,插在更遥远的土地上,让“大明”二字,响彻四海。
除了文臣武将,人口暴涨还会催生出更多的匠人、商贾。
匠人会钻研技艺,改良农具,烧制瓷器,织造丝绸,让大明的手工业愈发兴旺;商贾会带着大明的特产,扬帆远航,与海外诸国通商贸易,让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
人口就意味着一切,而粮食,则是人口暴涨的关键,是撑起一个盛世的基石,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玉米、红薯,又望向远方连绵的田野,目光里满是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十年后,大明的疆土上,炊烟袅袅,稻浪翻滚,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嬉戏打闹;仿佛看到了美洲大陆上,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大明的子民在那里繁衍生息,龙旗在异域的风中猎猎作响。
“传朕旨意!”朱元璋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威严,“命工部即刻编撰《三粮种植要术》,刊印万册,发往天下各府州县,令各地知府、知县亲自督办推广!凡种植此三粮者,不仅三年免征赋税,更可按亩数嘉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骜身上,语气愈发郑重:“镇国公李骜,全权负责美洲拓土的粮种调拨与农技指导之事!朕要让这三样宝物,既养活中原的百姓,也撑起海外的万里江山!”
“臣遵旨!”李骜躬身领命,声音洪亮,响彻田野。
阳光洒在君臣身上,洒在那片充满希望的试验田里,金光熠熠。
风过处,玉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盛世,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