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家宴散去的第二日,晨光刚漫过应天府的青砖城墙,燕王朱棣便带着王妃徐妙云,乘了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朝着镇国公府而来。
车帘低垂,隔绝了街上的喧嚣,朱棣端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目光深邃如古井,透着几分筹谋。
他知道,此番登门,绝非简单的探望姻亲那般简单——美洲拓土的宏图,全系于李骜一人之手,若想在那片万里沃土之上,谋得一块能立足生根、长远发展的枢纽之地,非得过李骜这一关不可。
镇国公府的门房见是燕王府的车架,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入内通传。
此时的李骜,正与正妻徐妙清、平妻安庆公主在府中花园的凉亭内闲坐,听着徐妙清说着徐家近日的琐事。
听闻朱棣夫妇到访,李骜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忖:自己身为镇国公,手握大权,与藩王私下往来过密,极易引起老朱陛下的猜忌。
可转念一想,朱棣此人,雄才大略,勇武过人,放眼大明宗室,无人能出其右。
更何况,两人还有姻亲之谊——徐妙云是徐妙清的亲姐姐,安庆公主又是朱棣的亲妹妹,这般关系,若是拒之门外,反倒显得生分,落人口实。
徐妙清看出了他的犹豫,柔声笑道:“王爷与王妃既来了,便是贵客,夫君何须顾虑?陛下英明,岂会因这点姻亲往来便生猜忌?”
安庆公主也跟着点头:“四哥难得回京,想来是真心探望,夫君不必多想。”
李骜闻言,心中暗道有理,便起身道:“既如此,便摆宴迎客,以最高礼仪相待。”
不多时,朱棣与徐妙云便被引至花园凉亭。
朱棣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徐妙云则身着素雅的衣裙,温婉端庄。
两人见到李骜夫妇,连忙见礼。
“臣李骜,见过燕王殿下,王妃娘娘。”李骜躬身行礼。
“阿骜不必多礼。”朱棣连忙扶起他,目光落在徐妙清与安庆公主身上,笑道,“许久未见妙清妹妹与安全妹妹,今日特来探望。”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也笑着向徐妙云见礼,姐妹重逢,自有一番亲热。
徐妙云拉着徐妙清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慰:“妹妹在国公府过得好,姐姐便放心了。”
安庆公主则挽着朱棣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京中趣事,兄妹二人久别重逢,相谈甚欢。
李骜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几分。他笑着请朱棣入座,吩咐下人上茶。
一时间,凉亭内欢声笑语不断,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不多时,宴席摆开,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李骜举杯,对着朱棣笑道:“四哥远道而来,臣备了薄酒一杯,还望殿下与王妃莫要嫌弃。”
朱棣举杯回敬,朗声道:“阿骜客气了。今日叨扰,实乃朱棣之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妙清与安庆公主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徐妙清起身笑道:“姐姐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妹妹带你去后院的暖阁坐坐,看看妹妹新绣的屏风。”
安庆公主也跟着起身:“我也去瞧瞧,顺便与姐姐说说悄悄话。”
徐妙云何等聪慧,当即明白她们的用意,笑着点了点头,随二人一同离去。
凉亭内,便只剩下李骜与朱棣二人。
微风拂过,吹动亭外的柳枝,沙沙作响。
朱棣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阿骜实不相瞒,朱棣今日前来,并非只为探望。”
李骜心中早有预料,他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地看着朱棣:“四哥有话不妨直说。”
“好!”朱棣一拍大腿,语气恳切,“阿骜,那美洲拓土的大计,乃是你一手擘画,天下皆知。朱棣不才,虽驻守北平多年,却也心怀壮志,渴望能在那片未知的沃土之上,为大明开疆拓土,建立一番功业。”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青瓷酒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愈发热切,灼灼地望向李骜:“此番父皇金口玉言,允诺待那东洋航线的补给中转体系建成,便让我与二哥、三哥首批前往美洲就藩。只是,阿骜也知晓,那美洲大陆万里之遥,疆域辽阔得难以想象,各地的风土人情天差地别,物产丰饶程度更是云泥之别。有的地方荒无人烟,遍地戈壁黄沙;有的地方湿热难耐,瘴气弥漫;有的地方虽有沃土,却无通海良港,难以立足。”
说到此处,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与郑重:“朱棣斗胆,希望阿骜能看在你我之间的姻亲情分——妙云与妙清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更兼往日些许私交,为我谋划一块真正的富饶之地。不求遍地黄金,但求一块既有广袤平原沃土可供屯田垦荒,养活数万移民;又有天然深水良港可供停靠船舰、通商贸易;更能扼守水陆交通要道,足以作为基业枢纽的宝地!如此,我才能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为大明开拓出一片真正的疆土。”
说到这里,朱棣站起身,对着李骜郑重地躬身一揖:“朱棣知道,此事于阿骜你而言,或许有些为难。但朱棣向你保证,若能得此宝地,他日定当励精图治,善待移民,操练兵马,让大明的旗帜在美洲高高飘扬,绝不辜负你的举荐与父皇的厚望!”
李骜看着躬身行礼的朱棣,心中感慨万千,胸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涌。
眼前的这个人,便是日后那个挥师南下靖难登基,五征漠北扬威塞外,迁都北京定鼎山河,派郑和七下西洋沟通万国,一手开创出煌煌永乐盛世的永乐大帝啊!
历史的洪流在他脑海中奔涌,那些史书上记载的丰功伟绩,那些震古烁今的雄才大略,此刻都凝聚在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目光灼灼的藩王身上。
他的雄才大略,他的雄心壮志,绝非寻常藩王可比,哪怕是同为皇子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在这份锐意与远见面前,也终究是逊色一筹。
若是能助他在美洲站稳脚跟,以他的手腕与魄力,他日必能在那片陌生的沃土之上,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建立起一个横跨大洋的藩国。
更何况,朱棣所求的,不过是一块合适的封地,一处能让他施展抱负的根基。
以他的能力,即便是一块贫瘠之地,也能披荆斩棘闯出一番天地,更何况是一块兼具良田与良港的富饶枢纽之地?
自己若是帮了他这个忙,于公,能让大明在美洲的拓土之路少走许多弯路,事半功倍;于私,也能结下这份善缘,化解日后中原朝堂可能出现的诸多变数,让手足相残的惨剧,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
永乐大帝的文治武功,值得李骜对他高看一眼!
李骜连忙扶起朱棣,目光坦诚地看着他:“四哥不必如此多礼。你我既是姻亲,便是一家人。”
“四哥的雄心壮志,李骜素来钦佩!那美洲大陆,的确有一处宝地,堪称天选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