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
四城筑好之后,李骜留下老将赵庸率五万军队驻守,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将新收复的土地打造成稳固的后方防线。
而他自己,则亲率十五万大军,剑指金山——那里是残元太尉纳哈出的巢穴,也是北伐的最后一道屏障。
现如今明军后勤防线有了保障,粮草军械通过新修的驿道源源不断运来,再也不必像先前那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李骜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传我将令,常茂、郭英听令!”
“末将在!”帐外传来两声洪亮的应答,常茂与郭英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
“命你二人各率一万骑兵,为左右先锋,即刻出发,进逼金山!”
李骜指向地图上的要道,“扫清沿途残敌,查明纳哈出的布防,为主力大军开路!记住,不求速胜,但求稳妥,务必保护好粮道!”
“得令!”二人齐声应下,转身离去。
不多时,帐外传来马蹄声、号角声,两万骑兵如两道洪流,朝着金山方向疾驰而去。
先锋出发后,李骜率主力大军稳步推进。
沿途的残元部落望风而降,偶有顽抗者,也被明军轻松击溃。
捷报从前线不断传来:常茂在黑松林大败纳哈出的先锋营,斩杀千余;郭英奇袭落马河,焚毁敌军粮草库三座明军势如破竹,离金山越来越近。
这日午后,一名锦衣卫密探乔装成商旅,悄然进入明军大营,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报送到李骜手中。
李骜屏退左右,独自在帅帐内展开密报,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额头上竟渗出一层冷汗。
密报里,黄子澄贪腐案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李善长如何指使扬州知府王显设局,如何勾结商贾诱惑围猎黄子澄,如何联络徐铎、温祥卿等人弹劾实业局,甚至连他派往凤阳的信使被截、书信被抄的细节,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好险”李骜喃喃自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太清楚实业局对北伐的重要性,若是真被李善长泼脏了名声,断了军需补给,别说攻克金山,恐怕连现有的防线都守不住。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被牵连,军心必乱,北伐大业将功亏一篑。
若非姚广孝及时察觉,联手老朱与太子标顺水推舟,一边让御史台吸引注意力,一边让锦衣卫暗中取证,恐怕还真会被李善长钻了空子,落得个“前线打仗、后院失火”的境地。
“姚广孝”李骜捏紧密报,心中既有后怕,更有庆幸。
他离京前将实业局托付给姚广孝,果然没看错人。
看来当初去天界寺“请”姚广孝出山这步棋,算是真的走对了。
正思忖间,李景隆与徐增寿掀帘而入。
二人刚从前线巡查回来,见李骜脸色凝重,不由好奇:“骜哥儿,出什么事了?”
帅帐内没有其他将领,李骜便将密报递给二人:“你们自己看吧,京里出事了。
李景隆与徐增寿接过密报,凑在一起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到李善长在背后捣鬼,甚至想借贪腐案牵连李骜时,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混账!李善长这老东西疯了不成?!”
徐增寿也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拼着性命打江山,他倒好在后方捅刀子!”
“黄子澄贪腐该查,可他借着案子陷害姐夫、阻挠新政,简直是祸国殃民!这等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他到底图什么?”徐增寿实在难以理解,眉头紧锁,“大明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从龙之功,位极人臣,陛下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难道就不怕北疆失守,残元打回来,他的荣华富贵也保不住吗?”
李骜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缓缓道:“他不是图什么荣华富贵,是疯魔了。”
“疯魔?”
“嗯。”李骜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李善长当年退出朝堂,表面是致仕养老,实则是被陛下夺了权。”
“洪武四年,他刚做了四年左丞相,陛下便以‘体弱’为由让他归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陛下忌惮他权势过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得不削其权柄。”
“他辅佐陛下建立大明,从龙之功无人能及,亲手制定典章制度,主持政务多年,早已习惯了站在朝堂之巅。可还没当那几年的左丞相,就被陛下逼着致仕,这份落差让他如何甘心?心中早就因此衔恨,觉得陛下薄待功臣,夺了他应得的尊荣。”
说到这儿,李骜满脸嘲弄之色。
“李善长是一个贪婪的人,不止贪财,更贪权。他习惯了掌控朝堂,任免官员要看他脸色,政务决策要经他点头,突然被架空,成了无权无势的闲散国公,心里的怨恨早就积成了毒。”
“他看不惯新政,是因为新政打破了旧勋贵对既得利益的垄断,动摇了他们这些士绅勋贵的利益;他针对我,除了私仇之外,更多的是因为我推行新政寸步不让——在他眼里,我就是陛下用来削弱旧勋贵的刀,不除我,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人一辈子争强好胜,输不起。当年与刘伯温相争,他能步步为营将对方斗倒;如今失了权势,自然更容不得旁人比他风光。”
“陛下没杀他,留他在凤阳养老,对他而言不是恩宠,是羞辱——这意味着陛下觉得他‘没用了’,不值得再费心敲打,只需圈禁起来即可。”
“他总想着证明自己还有用,想着把所有‘不顺眼’的人都拉下马,无论是推行新政的我,还是支持我的太子,甚至是默许这一切的陛下,他都想借机发泄怨气哪怕毁了大明的新政,让北疆战事功亏一篑,让天下百姓跟着遭殃,也在所不惜。”
“在他眼里,早已没有江山社稷,只有一己私怨。”
李景隆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明知实业局关乎前线军需,还非要下手?这哪里是报复,是纯粹的作死!”
“没错,就是作死。”李骜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陛下与太子爷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这次太子爷在朝会上拿出铁证,抓了他那么多党羽,就是给他的警告。可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收手,只会变本加厉——他越是疯狂,离被清算的日子就越近。”
徐增寿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想当年他辅佐陛下打天下,也算一代名相,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权力这东西,能成就人,也能毁了人。”李骜淡淡道,“他守不住本心,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将来也迟早会栽跟头。”
“咱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先打好眼前的仗,踏平金山,灭了纳哈出,等班师回朝,再看陛下怎么处置他。”
说到这里,李骜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京里有太子和姚先生坐镇,咱们只管安心打仗。只要打赢了北伐,实业局的新政就能推得更稳,那些想搞破坏的人,也就彻底没了翻盘的机会。”
李景隆与徐增寿重重点头。
帐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地图上的金山。
先前因京中之事而起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的渴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报:“大将军!常先锋、郭先锋已逼近金山,纳哈出据险死守,请将军速发援兵!”
李骜猛地站起身,抓起帅案上的令旗:“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三日之内,抵达金山!”
“得令!”
号角声再次响起,响彻辽东大地。
李骜走出帅帐,望着远方的金山方向,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