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之余,常茂就想立刻动身。
“且慢。”李骜抬手叫住他,语气变得严肃,“记住,奇袭的关键在于‘快’与‘隐’。你二人所率的骑兵,需尽弃重甲,只带三日干粮与短刃弓箭,昼夜兼程,避开元军的巡逻队,从庆州城西的山谷绕行——那里地势险要,元军防备薄弱,可直插城下。”
他拿起案上的庆州地形图,指着城西的一处峡谷:“此处名为‘野狼谷’,谷内虽崎岖,却可容纳骑兵通行,只是需格外小心,莫要惊动谷内的哨卡。待抵达庆州城下,需趁黎明时分发动突袭,那时守军最为懈怠,城防也最松懈。”
“末将领命!”常茂与胡海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随后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大帐,立刻召集点齐一万轻骑。
通州城外的校场上,骑兵们迅速集结,卸去沉重的铠甲,换上轻便的皮甲,将多余的辎重卸下,只留下弓箭、马刀与三日的干粮。
而常茂也动了些小心思,没忘记平日里交好的一众二代,诸如邓镇、冯诚、汤鼎等人也纷纷加入他的先锋大军,出任将佐,随军征战,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对此胡海并没有任何意见,反倒是乐得如此。
身为沙场老将,胡海此刻已经年过五旬,身子骨大不如先前,多年征战落下的伤痛时常在阴雨天发作,早已不复当年悍勇。
他巴不得这些勋贵二代子弟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在实战中磨砺筋骨、积累经验,褪去身上的稚气与浮躁,真正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如李骜这般年纪轻轻便堪当大任的将领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后辈需要在沙场中摔打才能接过他们这些老将手中的兵权,继续守护大明的疆土。
毕竟他们这些人总会老去,总有扛不动刀枪的一天,而大明的边患不会随着他们的老去而消失,唯有让年轻一代尽快成长起来,才能确保王朝的军威不坠,让北疆的安宁得以延续。
看着常茂等人摩拳擦掌的模样,胡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欣慰,这些孩子若能在此次北伐中有所斩获,便是大明军界之幸。
马蹄扬起漫天烟尘,这支精锐的骑兵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庆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铠甲与兵刃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消失在北方的旷野尽头。
中军大帐内,李骜站在地图前,目光追随着常茂大军离去的方向。
傅友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李小子,你觉得他们此去,胜算几何?”
听到这话,李骜笑呵呵地看向傅友德,对于这位传奇名将,李骜一向尊敬有加。
“七成。庆州虽险,却非不可破,关键在于能否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
“胡海持重,常茂勇猛,足以应对城破后的混战,只要不出意外,拿下庆州不成问题。
傅友德含笑点头,对李骜愈发赞赏。
方才他一直没有吭声,就是想要看看李骜如何安排。
身为历经百战的老将,他深知先锋人选的重要性——既要有破阵的锐气,又不能因冒进坏了全局,还要兼顾军中各方的平衡。
李骜的选择,恰恰避开了所有隐患。
事实证明,李骜不仅对麾下将领的脾性了如指掌,更懂得如何扬长避短。
胡海的沉稳能压得住阵脚,避免轻骑奇袭变成鲁莽冲锋;常茂的悍勇则适合撕开敌军防线,契合奇袭所需的爆发力。
二人搭配,刚柔相济,既不会因保守错失战机,也不会因冒进陷入重围。
更难得的是,李骜没有因常茂是自己心腹便独断专行,而是让胡海一同参与先锋事务,既给了老将尊重,也让勋贵子弟在实战中得到历练,这般兼顾全局的考量,绝非寻常年轻将领能及。
傅友德暗自点头,这位年轻主帅虽资历尚浅,却已具备了统帅应有的胸襟与眼光——既能信任嫡系,也能重用老将,既懂战术奇正,也晓人心平衡。
有这般格局,何愁战事不顺?他看向李骜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认可与期许。
李骜转身看向帐外:“咱们也该准备了,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起寨,向庆州城推进,等常茂的捷报一到,便准备师出松亭关,清扫大宁、会州等地的蒙古残部!”
“得令!”
待得众将离开帅帐后,帐内的喧嚣散去,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李景隆与徐增寿却一前一后摸了进来,两人身上的亲卫铠甲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此刻他们二人是李骜的亲卫统领,虽也披甲带刃,却并未随常茂前去攻打庆州。
倒不是李骜偏心,实在是论及个人勇武,这两位勋贵子弟真是有些拿不出手——李景隆自幼长于文墨,骑射尚可却不耐近战;徐增寿虽比李景隆强些,箭术学得一流,却也绝非冲锋陷阵的料子。
与其让他们去前线添乱,不如留在身边多看看军务部署,学学排兵布阵的门道,这样李骜自己也能放心,免得还要分心顾及二人的安危。
“骜哥儿,帐外都安排妥当了,巡逻的亲兵加了两班,各营的灯火也按您的吩咐管制了。”李景隆拱手禀报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想掺和军务却插不上手的局促。
徐增寿则显得活络些,他搓了搓手,凑近李骜的案几,见李骜正对着地图标注庆州周边的地形,忽然压低声音道:“骜哥儿,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
李骜头也没抬,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说吧,不必这般拘谨。”
“您看啊,”徐增寿指了指帐外,“通州离北平城也就几十里地,快马一个时辰就到。我大姐妙云嫁在燕王府,算算日子,我也有好几年没见着她了,想着趁这几日大军休整,去北平城探望一番,您看”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瞟了瞟李骜,带着几分试探。
毕竟李骜的正妻是徐妙清,正是他大姐徐妙云的亲妹妹,论起辈分,李骜得跟着徐增寿喊朱棣一声“姐夫”,算起来也是燕王的姻亲。
这层关系摆着,他觉得李骜或许也愿意趁此机会去北平走动走动,联络一下姻亲情谊。
谁知李骜听完,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滴在地图上晕开一小团黑点。他抬起头,脸上的温和散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去北平?”
徐增寿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啊,就去半日,天黑前准能回来,绝不耽误军务。”
“不准去。”李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仅你不能去,谁也不准在这时候擅离通州。”
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委屈地辩解:“可是骜哥儿,就几十里地,再说燕王殿下”
“正因为是燕王,才更不能去。”李骜打断他的话,将狼毫笔重重搁在笔山上,“眼下大军刚到通州,正是箭在弦上的时候,庆州的战事还没眉目,全军上下都盯着咱们中军帐的动向。”
“这时候你跑去北平见燕王妃,传出去像什么话?是觉得北伐战事太轻松,还是想让外人觉得咱们将帅分心?”
尼玛,去燕王府探亲?
亏你想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