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家的路上。”
当陈默对着电话那头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心里那根弦，也彻底松了下来。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红白招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吃饭是小事，但有些事，必须在今天，做个了断。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座伪装成历史博物馆的大楼。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沉重，只剩下一股下班后的轻松。
九州阁，地下九层，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是国家最核心机密的部门。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黑色金属打造，冰冷而严肃。墙壁上不是装饰，而是一整面由实时数据构成的光幕，上面显示着龙脉波动到国运潮汐的、凡人无法理解的复杂信息。
此刻，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气场很强的人。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走出去，都是在各自领域很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有肩扛将星的军方巨头，有深不可测的玄学泰斗，也有掌管国家信息命脉的技术主管。
他们，是九州阁的决策层。
但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听众。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非常严肃，甚至比当初决战前夕还要压抑。
因为，他们即将见证的，是一场关于权力本身的交接。
陈默就坐在主位上。
他的对面，是赵玄陵、李昊，和孙老。
我靠，这阵仗，比我毕业答辩还吓人。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穿t恤来了，怎么也得搞套西装，还得是借我爸那套压箱底的。
陈默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轻轻的，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有疑虑，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各位领导，想必我的报告，你们已经看过了。”
陈默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的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我就长话短说。”
“从今天起，国运天牢，将不再设立单一的镇守者。”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即便在场所有人都已提前通过文件知晓，但当亲耳听到陈默说出时，依旧在他们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老者，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的确认：“陈默同志，我们理解你的选择，也尊重你的意愿。但是……将如此重大的权力分散，这在天牢五千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这其中的风险……”
“风险，恰恰来自于权力的集中。”
陈默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那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祖宗，陈知远，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拥有着近乎于神的智慧与力量。他一个人，就扛起了整个文明的重量。可结果呢？权力太大，带来的不是守护，而是偏执。”
“他为了追求一个完美无瑕的历史，最终，自己变成了历史的病毒。”
“一个人的完美，就是所有人的灾难。”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历史的真相，过于沉重。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再由某一个人去独自背负。因为是人，就一定会犯错。而一旦站在那个位置上犯错，代价，我们谁也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我决定，将这份权力，交还给组织。”
他指向了身边的三人。
“从今日起，国运天牢的管理体系，将由单一镇守者制，改为九州星宿阁委员会制。”
“孙思邈孙老，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他将作为天枢星，执掌文脉传承，负责历史文献的梳理、分析与支持，为我们提供精准的理论依据。”
孙老微笑着，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李昊，麒麟小队最强的战力，意志坚定，非常勇敢。他将作为天权星，执掌武运杀伐，负责天牢内部的一切武装防御、紧急反应与战术执行。他将是守护天牢最强的力量。”
李昊站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再无一丝过去的骄傲，只剩下如山般的沉稳与担当。
“赵玄陵，九州阁规则的化身，冷静果决，考虑周全。她将作为天玑星，执掌法度纲纪，负责星宿阁的日常运转、任务派发、情报汇总与对外联络。她，将是这个新体系的大脑与核心。”
赵玄陵也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清冷而坚定，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那是一种无人可及的自信。
“而我，”陈默笑了，“我就当个不管事的摇光吧。一个荣誉顾问，一个活着的历史坐标。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手。但当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希望，你们永远也别来找我。”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番彻底的、不留丝毫余地的放权宣言，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陈默会分享权力，但没想过，他会放得如此彻底。
他几乎是把自己从一个帝王，主动贬为了一个吉祥物。
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与果断。
良久，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才再次艰难的开口：“可是……陈默同志，你才是那个最终战胜了先祖、获得了混沌最终定义权的人。这份权力……只有在你身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你……真的甘心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那可是足以成为神的力量。
就这么……交出去了？
陈默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甘心？我简直乐开了花好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当神，太累了。每天要操心五千年的kpi，要提防自己哪天因为心情不好，就手滑把历史给改了。工资没有，五险一金不交，全年无休，带薪休假得到宇宙毁灭……这福报，谁爱要谁要去，反正我不要。”
这番极其接地气的大实话，让会议室里那凝重如铁的气氛，瞬间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几位年轻一些的将领，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老，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只是缓步走到了陈默的身边。
他伸出那只布满皱纹、仿佛承载着千年风霜的手，第一次，郑重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好孩子。”
孙老的声音，温和而苍老，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
“我们这个文明，从来不缺英雄。但我们缺的，是英雄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还愿意走下神坛，回归普通人生活的智慧。”
“他用自己的选择，为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课。”
“他为天牢，找到了一个比任何单一英雄，都更稳固的未来。”
孙老转回头，深深的看着陈默，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欣慰与慈爱。
“五千年的担子，你一个人，扛完了。”
“现在，去过你自己的，那二十年的人生吧。”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陈默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他感觉自己那根因为承载了太多而几乎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的，完全的，松弛了下来。
他拯救了世界。
而现在，世界，也终于还给了他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陈默对着孙老，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
然后，他直起身，再也没有回头。
在所有人混杂着敬佩、震撼、与感动的复杂目光中，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指挥中心。
当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时，陈默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枷锁，被彻底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