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墟”这个词由发条抄写员翻译出来，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时，所有幸存的猎人都陷入了茫然。
归墟？
这是什么？
一个代号？一个种族？还是一个地方？
他们能从这个词里，感受到一股超越文明史的古老气息，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对于他们来说，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像蚂蚁去理解黑洞一样，根本无从下手。
只有那位来自米德加尔的女战神，世界之蛇吟唱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那双黄金般的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
她脚下的星辰巨蛇虚影，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仿佛遇到了天敌！
“归……墟……”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血脉里传下来的颤栗。
“在我们的创世神话里，世界的尽头，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就叫……‘金伦加’。”
“归墟……金伦加……”
她猛地看向陈默，眼中满是惊骇。
“你们的文明，也记录着它？！”
陈默没有回答她。
得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意识就被九州阁强行抽离了这片星际坟场。
这已经不是“蛀虫猎人”联盟能处理的事件了。
这是国运级别的最高警报！
……
九州阁，指挥中心。
陈默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维生舱的身体里，灵魂层面的剧烈疲惫感，险些让他当场昏过去。
用脸硬接神罚，果然不是什么好活。
下次得加钱。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赵玄陵急切的声音已经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默！你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
陈默的意念，虚弱的在主屏幕上浮现。
“就是感觉灵魂被一万只哈士奇给拆了一遍，到处都是零件，得重新组装。”
赵玄陵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立刻追问。
“你……拿到了？”
“拿到了。”
陈默收起玩笑，两个古老的篆字出现在主屏幕上。
【归墟】。
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工作人员看到这两个字，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能的敬畏。
就像凡人无意中念出了魔神的名讳。
“最高权限认证，赵玄陵。”
赵玄陵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坐到指挥席上，声音沙哑的下令。
“连接‘九州书海’最高绝密档案库。”
“检索关键词……‘归墟’！”
“嗡——”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由无数金色六边形构成的认证界面。
【警告：您正在尝试访问sss级绝密档案，该档案被龙脉契约直接封锁，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将被视为对国运的背叛！】
【请输入您的麒麟印！】
赵玄陵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认证区域。
一枚光芒构成的麒麟图腾从她指尖浮现，烙印在屏幕上。
【麒麟印认证通过……】
【二次认证：请输入口令。】
赵玄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字一顿的念道：
“为……往圣……继绝学。”
【口令正确……】
【档案库已解锁。正在检索……】
检索的过程异常漫长，不像是计算机在搜索数据，倒像是在一片浩瀚的记忆中，费力的寻找一个不愿被记起的名字。
十分钟后，就在指挥中心的气氛快要让人窒息时。
“叮。”
一声轻响。
检索结果出来了。
只有一条。
那是一份被标记为“已销毁”，但还残留着数据残影的观测日记。
日记的标题只有三个字。
《零号囚犯》。
看到这三个字，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赵玄陵的身体也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份档案。
档案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乱码和被抹除的黑色条纹，只有寥寥几句还能辨认。
【在它的核心，那片绝对的死寂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它……是‘母体’……】
【那些从它内部‘溢出’的碎片……那些拥有了独立意志的‘孩子’……它们遵循着一种本能，去观测，去记录，去收集那些……它们从未拥有过的，名为‘故事’的东西……】
【我们……为其中一个，起了个名字……】
【我们称之为……】
“啪！”
日记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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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几个关键的字，被一道粗暴的黑色条纹完全覆盖了。
似乎写下这篇日记的人，在写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遭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封口令。
“完了……”
赵玄陵失神的靠在椅背上，“线索……断了。”
“不，没断。”
陈默的意念在屏幕上浮现。
“我们，去见孙老。”
……
历史博物馆，地下深处的图书管理室。
孙老正戴着老花镜，眯着眼，小心翼翼的用一根羊毛软刷，清理着一卷刚出土的残破竹简。
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
当陈默和赵玄陵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来时，他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又闯祸了？”
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平和。
“孙老，”赵玄陵走上前，声音干涩的说，“我们这次，可能挖到了一个足以埋葬所有人的东西。”
她将那份被销毁的观测日记，以及“归墟”这个名字，简要的告诉了孙老。
“吱——”
羊毛软刷在竹简上划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
孙老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工具，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镜片。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归墟……”
良久，孙老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从干涸的老井里发出来的，满是疲惫。
“好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还以为，它会随着那几个老家伙，一起被带进土里，永远烂掉呢。”
他看向陈默，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孩子，你知道吗？”
“写下那份观测日记的人，是九州阁的第一代‘麒麟’。”
“也是我的……老师。”
“这份日记，不是被销毁的。”
孙老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是我亲手……烧掉的。”
“因为，就在我的老师写下那个名字的第二天，他就‘蒸发’了。”
“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直接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因果链里，被干干净净的抹掉了。”
“如果不是我当时就站他旁边，亲眼看着他化成了一捧飞灰，就连我，都会以为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番话让陈默和赵玄陵遍体生寒！
仅仅是记录一个名字，就会遭到如此恐怖的因果抹杀？！
“那天之后，我们就明白了。”
“‘零号囚犯’，不可观测，不可记录，不可描述。”
“而从它那里‘诞生’的东西，同样拥有类似的禁忌属性。”
孙老重新戴上眼镜，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恐怖的真相。
“‘归墟’，在山海经里，是东方大海里的无底之谷，天下之水，尽归于此。”
“我的老师，用这个名字来形容那个‘孩子’的特性。”
“吞噬。”
“它，以故事为食。”
“它在宇宙中游荡，观察着一个个文明的成长，欣赏它们的喜怒哀乐，然后在它们的故事最精彩的时候，将它们的故事，连皮带骨的吞噬殆尽。”
“而这一次……”
孙老的目光落回到陈默身上。
“它，盯上了我们。”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老的话，将一幅冰冷残酷的宇宙图景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五千年文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收割的戏剧。
一个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猜想，最终在陈默的脑海中成型。
“所以……”
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零号囚犯’本身。”
“而是从那片混沌的因果源头里，跑出来的一个‘孩子’？”
孙老缓缓的点了点头。
“一个对‘故事’，充满了无尽好奇心与食欲的……”
“神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