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让母巢都无法抗拒的顶级诱饵。”
陈默躺在行军床上,声音沙哑,但计划却清晰得让人心头发寒。
“以精卫填海为饵,以龙脉为矛,以我为引,行一次……概念斩首。”
这番话,让泰山之巅的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
用一个快被遗忘,能量等级低到可以忽略的c-级神话,去钓那个连七级文明都头疼的母巢?
这听上去,就是一场异想天开的自杀。
“太冒险了!”一位白发历史学家立刻站了起来,他捏紧拳头,“精卫的叙事结构太脆弱了!它在第一波大遗忘攻击中就已经快崩溃了!把全国的叙事能量注入进去,叙事结构本身就会瞬间被撑爆!”
“没错,”另一位数据专家也指着天网的沙盘,“我们的盘古-女娲防线因为之前的战斗,能量强度下降了三成。现在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如果再抽调能量……一旦斩首失败,我们连固守待援的机会都没有了!”
质疑声接连响起。
这些质疑都源自理性的担忧。
陈默的计划风险极高,任何环节出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安静。”
赵玄陵冰冷的声音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她没看那些情绪激动的专家,只是深深的凝视着陈默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逻辑天网般的冰冷与精密计算。
“你有几成把握?”她问。
“单独的精卫填海,一成都没有。”陈默坦然承认。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们烹制的是一道融合了宇宙声援的……分子料理呢?”
“分子料理?”这个现代词汇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对。”陈默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面闪烁着来自埃及、希腊和北欧的善意引用之光。
“我们不光要放大精卫的徒劳感,还要借用希腊的哲学思辨去论证它的荒谬,用北欧的宿命论渲染它的悲壮,再用埃及的善恶审判拷问它背后的动机……”
“我们要解构它,再重组它,把它从一个单纯的神话故事,变成一个复杂的哲学悖论!”
“一个能让母巢的反意义逻辑陷入死循环的……宇宙级珍馐!”
……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钓鱼理论只是让他们震惊,那现在的烹饪理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将不同文明的神话精神当作调味料,去烹饪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这是何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这根本就是一场行为艺术!
“我同意。”
赵玄陵打断了众人的呆滞,斩钉截铁。
她转向指挥台,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酷与决断。
“联合参谋部,听我指令!”
“放弃对盘古-女娲防线的能量增幅!维持现有强度即可!”
“所有薪火行动单位,将叙事洪流的百分之八十,注入备用引导阵列!”
“目标:s-177号叙事单元——【精卫填海】!”
“历史顾问组,立刻对接逻辑天网,辅助陈默顾问,进行多文明概念融合操作!”
“行动代号……【珍馐】!”
……
命令下达,整个国家机器,再次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全速运转。
磅礴的叙事洪流调转方向,涌向叙事星图上那个微不足道的光点。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在逻辑天网的辅助下,瞬间沉入了那个濒临破碎的叙事单元。
那是一片灰色的怒海,永不停歇。
天空中,一只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小鸟,正发出尖锐的悲鸣。
“呷——!呷——!”
它不知疲倦的往返于西山与东海之间,将一粒粒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那无垠的波涛。
石子落入海中,连一圈涟漪都无法激起。
大海没有任何变化,让它的行为显得毫无意义。
这个故事的核心如此脆弱,充满了无力感。
“就是这个……”
陈默的意识没有增强小鸟的力量,也没有试图平息大海的波涛。
他化作一个旁观者,一个冷静到冷酷的美食评论家。
他的第一步,是注入希腊之光。
【逻辑天网分析启动:正在提取希腊神话谱系中“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核心悖论……】
瞬间,一股充满了理性与荒谬的白色光芒,笼罩了这片天地。
一个声音在小鸟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陈默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哲学拷问:
【提问:汝可知,此海之浩瀚,非沙石所能填?】
【提问:汝可知,汝之万世之功,于此海而言,不过一瞬之尘?】
【结论:汝之行为,于逻辑层面,为绝对的徒劳。】
这番拷问,让小鸟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对,就是这种迷茫!”陈默的意识在低语,“仅仅有坚持是不够的,母巢吃腻了。我要的,是明知徒劳,却依旧坚持的那种自我矛盾的美味!”
第二步,注入北欧之光。
【逻辑天网分析启动:正在提取北欧史诗循环中“诸神黄昏”的宿命悲剧感……】
一道充满了荣耀与毁灭的雷光,融入了灰色的天空。
天空不再只是灰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末日般的昏黄。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宿命的沉重:
【预言:汝之结局,早已注定。】
【预言:汝之羽翼,终将折断。汝之悲鸣,终将消散。此海,将吞噬汝之所有,一如既往。】
【结论:汝之反抗,本身即是汝宿命的一部分,它将导向一个早已写好的,悲壮的毁灭。】
小鸟的身体开始颤抖。
它的眼中,那丝迷茫变成了更深沉的悲哀。
“很好!悲剧感是很好的开胃菜!”陈默的意识像个顶级厨师,精准的控制着火候。
最后一步,注入埃及之光。
【逻辑天网分析启动:正在提取埃及亡灵书中“心脏称量”的终极审判……】
一道金色的天平虚影,缓缓浮现在怒海之上。
天平的一端,是代表真理的玛特羽毛。另一端,空无一物。
那个声音变得庄严而神圣,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审判:汝之坚持,其名为执。】
【审判:此执,非为苍生,非为大义,乃为汝一人之怨。】
【结论:汝之心,重于泰山。汝之灵魂,将无法飞向芦苇之原,必将沉沦于此,永世循环此番徒劳。】
“轰!”
三道来自不同文明的精神枷锁,同时烙印在了这只小小的精卫鸟身上!
逻辑上,它荒谬。宿命上,它悲剧。道德上,它自私。
这个原本单纯的不屈故事,在陈默的烹饪下,变成一个集荒谬、悲剧、偏执于一体,充满自我矛盾,无比扭曲的概念奇点!
它散发出的味道,对于以消解意义为生的深红潮汐来说,香得简直不像话!
……
指挥室的沙盘上。
所有人骇然的看到,那片原本还在试探性攻击盘古-女娲防线的深红潮汐,突然间彻底发狂!
“警报!检测到深红潮汐能量出现剧烈定向流动!”
“它们……它们放弃了对所有防线的攻击!”
“目标!它们的目标,全部转向了精卫叙事单元!”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
只见那红色的海洋掀起巨浪,从四面八方,以一种贪婪到不加掩饰的姿态,疯狂涌向那个在星图上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小小光点!
而在那红色潮汐的中央,一个点出现了。
它起初只是一个比周围更深的红点,但很快,它开始变黑。
那不是黑色的光,而是一种反光。
它在吞噬周围的光,吞噬颜色,吞噬能量!
那片区域的逻辑天网网格,在它的引力下开始扭曲、拉长,最后被撕裂,形成了一个数据的事件视界!
【警告!警告!检测到反意义奇点!】
【母巢,已确认暴露!】
发条抄写员那不变的机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为震惊的颤抖!
它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文献中读到过,母巢会如此按捺不住,如此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核心,暴露在敌人的火力范围之内!
就为了一口……吃的?
这个萌芽文明……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母巢出现了。
它就是宇宙的盲点,因果的空洞,一个贪婪虚无的口器。
它张开了。
它的目标,直指那道被烹制得无比美味,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精卫传说。
它要一口,将这道宇宙级的珍馐,连同里面那个敢于戏弄它的厨师,一起吞下!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行军床上,陈默猛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通讯器,吐出了那个字。
“斩。”